圣城已不复昔日荣光。
那曾高耸入云的七座圣光塔,如今倒塌了三座,断壁残垣间仍有神圣火焰在燃烧,只是那火焰不再纯净,泛着诡异的暗红,仿佛凝固的血。中央大教堂那镀金的穹顶破了个大洞,依稀可见内部被砸烂的圣像,以及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雨在这里下得格外滂沱。
不,已不是雨,而是粘稠的血浆,从暗红色的天空不断倾泻,在街道上积起尺许深的血洼。腐臭的气息弥漫全城,混合着尸体焚烧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曾经洁净如镜的“神圣大道”上,此刻挤满了人——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
有身穿破烂教袍的修士,跪在血泊中,用头不断撞击地面,额头血肉模糊仍不停歇,口中喃喃:“我有罪……我有罪……神抛弃了我们……”;有披头散发的修女,怀抱早已僵硬的婴儿尸体,坐在街角痴痴傻笑;更多的则是茫然无措的平民,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陋行囊,在血雨中蹒跚而行,不知该去向何方。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正试图维持秩序。
他们身穿绣着金色天平纹章的银甲——这是裁判所的“审判骑士”。为首的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骑士,他挥剑斩翻一个扑上来抢粮袋的疯子,对身后的部下吼道:“守住这条街!让妇孺先过!”
话音未落,斜刺里冲出一群身披残破白袍的人。这些人双目赤红,手中挥舞着钉满铁钉的木棒,口中高呼:“净化!净化所有不洁者!”
是“苦修会”的狂热信徒。
他们曾是教廷最虔诚的战士,此刻却在信仰崩塌后彻底疯魔,将一切活物都视为“玷污圣城的罪孽”,无差别地攻击。
“挡住他们!”中年骑士横剑在前。
两支同属教廷的武装,在这血雨腥风的街道上轰然对撞。剑光与木棒交击,鲜血与脑浆迸溅。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钟楼顶上的一双眼睛,冷冷看着。
钟楼内部,破损的机械齿轮仍在缓慢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一个身披猩红枢机主教长袍的老者,静静立在窗前,手中水晶球映照着城中乱象。
老者面皮枯槁如树皮,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锐利的光。他是教廷十二枢机主教中资历最深的“沉默者”海因里希,主管教廷隐秘档案与禁忌知识。
“第二百三十七起械斗,第四百六十五例自杀,第九个试图召唤恶魔的仪式被中断。”海因里希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念诵毫无感情的祷文,“圣城常住人口八十七万,目前存活约四十一万,其中理智尚存者……不足三万。”
水晶球旁,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身穿重甲,腰间挎着一柄门板似的巨剑。他是“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号称“铁壁”的巴尔多。此刻这位曾令大陆诸国闻风丧胆的圣骑士,却脸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
右边则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一身黑色紧身皮甲,手指间把玩着三枚淬毒飞刀。他是裁判所首席审判官,“影鸦”罗德里格。
“海因里希大人,”巴尔多闷声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看多久?圣殿骑士团还剩八千弟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肃清这些疯子,重建秩序!”
“秩序?”海因里希缓缓转头,那眼神让巴尔多心头一凛,“巴尔多,你告诉我,什么是秩序?”
“当然是……”巴尔多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是啊,什么是秩序?
是那套维系了千年的教廷律法?是那座光辉万丈的圣光神像?还是那个已经陨落、被当众弑杀的光明神?
当信仰的基石崩塌,一切秩序都成了笑话。
罗德里格阴恻恻开口:“大团长还是这么天真。肃清?你信不信,只要你带着圣殿骑士团出现在街上,那些疯掉的苦修会信徒、那些绝望的平民、甚至我们自己人中那些精神崩溃的家伙,会像潮水一样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他走到窗前,指着下方:“看看,看看那些曾经虔诚跪拜的羔羊。他们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我们这些神职人员还能穿着干净的袍子,站在安全的钟楼里,而他们却要在血雨里等死?”
巴尔多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当然不是。”海因里希收回看向水晶球的目光,“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海因里希从怀中取出一本古老羊皮书,书封上烫印着一扇门的图案,“等‘真理之门’的人,给我们指一条生路。”
“真理之门?!”巴尔多和罗德里格同时变色。
那是教廷数百年来全力剿灭的异端之首!传说他们信奉万物终焉,试图打开通往“归墟”的门扉,让一切重归虚无。
“您……您和他们有联系?”罗德里格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联系,是交易。”海因里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书封,“三日前,神陨那一刻,这本书自动翻开,浮现出一行字——‘若想活命,静候三日’。今日,正是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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