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轧钢厂，赵大宝车子拐到火车站广场上，看到小七在角落不知翻找着什么，蹲在花坛边上。
赵大宝喊了一声：“小七，忙不？不忙带你吃大席去。”
小七抬起头，看见赵大宝，眼睛一亮，跑了过来。但听到赵大宝的话，让他脚步一顿，再看看自己身上那身破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石头哥，我这样……就不给你去丢脸了！”
赵大宝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愣着干嘛，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走着。”
他直接给小七提溜上了三蹦子，挎斗里一放，然后一个冲刺出了广场，三蹦子突突突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急切的歌。
一路上小七忐忑，攥着衣角，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三蹦子直接开到了南锣鼓巷，赵大宝倒是没有直接去小叔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街道。
三蹦子开到街道院子里，赵大宝让小七坐在车上，看着车，他从后备箱提了点东西，用布袋装着。
今天来这里，赵大宝是带着目的的。
一进办公室，这里不少人和赵大宝打起了招呼，毕竟这里不少人和赵大宝也算认识。
就算不认识，一听赵大宝的名字也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毕竟他一去九十五号院，那院里就会热闹一次。
赵大宝给大家送上点软儿梨，说：“过节了，一点心意，大家都尝尝。”
大家笑着接了，说石头还是这么客气。
然后他敲门进了王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见赵大宝来，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呦，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不是在你小叔他们院里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吧？”
也不怪王主任这么说，谁让赵大宝每次来这边，那大院就要鸡飞狗跳一次，自己都不知道给这小子擦多少次屁股了。
赵大宝卖萌起来，手舞足蹈的：“王姨，看您这话说的，我是那惹事的孩子吗？我可是妥妥的好青年……”
一说就没个停的意思，王主任直接给打断了：“行了，知道你小子能掰呼，说你胖还喘上了，这次找我又是啥事？”
赵大宝对于王主任的打断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王姨，这不是过节了嘛，过来看看您？”
王主任一个不相信，“说人话。”
赵大宝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还是王姨了解我。”
他提上带的东西，放在桌上，“王姨，我这现在不是在铁路上班了嘛，经常跟车去外地，这是从外地带回来的，今天空了给您带了点尝尝。放心，只是自家侄儿孝敬我王姨的，不存在拿东西考验干部。”
王主任刚才在屋里就听到赵大宝在外面给同事分享吃的，那小词一套一套的，哪怕现在他把东西从袋子里面拿出来，当着大家伙的面往自己手里送，外面的人也说不出任何闲话，反而夸赵大宝懂事，孝顺。
这就是这小子的本事，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王主任看着那布袋，没有上前打开，笑着，“算你小子有心了。对了，我记得你之前是在机械厂，这怎么跑铁路系统了？”
“嗨，王姨，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赵大宝还想发挥一下，王主任白了他一眼，直接打断，“那就长话短说。”
赵大宝挠了挠头，“这不是机械厂那边当时因为大字报的事，让我停职了，可我也不能混吃等死不是，毕竟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不是，我就一生气，一跺脚，一努力，结果就考到铁路去了。”
王主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一生气，一努力就考铁路去了，你咋不说你要上天？
“你小子还真是能折腾。当初那大字报的事解决了？”
“早解决了，要不然我也不能在外面到处晃荡不是，反正就是关进去一批诬陷我的人。”
王主任又问：“那你没想过回机械厂？”
“不回了，我是发现了，还是铁路系统好，工作轻松，福利好，还能全国各地跑，主要是能带回不少便宜的好东西。对了王姨，您和我姨夫以后出差或者旅游需要买票的，找我好使。另外需要带什么东西，只要顺路，找我比去百货商店好使。”
王主任笑了，“那姨就先谢谢你了。你今天专程过来一趟，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看你姨我吧？”
赵大宝本来还想着怎么说出今天的目的，没想到王主任来了个助攻，装作不好意思模样。
“嘿嘿，还得是我姨，一眼就把我看穿了。”
他凑近一些，“姨，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真有个事想咨询您一下。”
赵大宝接着就把他考虑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王姨，我这不是收了个小兄弟嘛，就是外面三蹦子坐着的那小子，家里亲人都没了，现在也就是个孤儿，靠捡吃的，沿着铁路一直走，流浪到了京城。”
“现在在火车站广场上帮车站里的人跑跑腿，混个营生，就以这小子在车站混得开的人缘，想来以后在车站混个临时工不成问题。现在住的是桥洞，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撮合他和聋老太太，看看能不能续个祖孙缘。或者让他和老太太住一起，租房的钱我出？”
“这样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能留在京城不是？”
王主任摸着下巴，“你怎么不带回家？”
赵大宝叹口气，实事求是说道，“王姨，不瞒您，之前我也想过，我把人领回家。我父母也不会说什么，可这样的话，在他的世界里，我们给他的更多的是怜悯，不是爱。可老太太要是和这小子能续上缘分，对于孤苦伶仃的两人，那更多的是抱团取暖，相依为命，这比给他多少吃的，多少穿的都换不来的。”
王主任思索半晌，“老太太那边知道吗？”
赵大宝摇摇头，“这不是来和您先通个气，看看这事是否可行，要是不行，老太太那边我也就不提了。要是可以，我相信我能劝动老太太，反正她也就一人，就当晚年有个人陪她解闷了。另外也可以签字画押，不是图老太太那些东西和房产的。”
王主任思索了半晌之后，说：“只要人没问题，老太太那边也乐意，我这边可以帮你们办个收养的证明。”
赵大宝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走后，王主任打开袋子，上面装着软儿梨，下面是风干肉，她看着那袋子，摇头笑了笑。
“臭小子……”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照在那袋东西上，像是给这个秋天的上午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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