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看着外婆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外婆平时最疼她和阿宝，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先看看他们有没有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去看睡着的阿宝？而且，外婆走路…好像没有平时那种一瘸一拐的感觉了？下午摔跤，腿不是应该更疼吗？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想多了。外婆回来了就好。她转身去厨房，想给外婆倒杯热水。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外婆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调子，却带着一种哄诱的意味：“阿宝…醒醒…外婆回来了…来…外婆带你去洗个澡…洗干净了再睡…”
小娟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洗澡？这么晚了洗什么澡？而且阿宝最讨厌晚上洗澡了…
她听到阿宝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的抗拒声：“唔…不要…阿宝困…”
“乖…洗了澡睡得香…”外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外婆在给阿宝穿衣服。
小娟皱了皱眉，但想到外婆可能是想用热水给阿宝擦擦身子，缓解一下摔跤后的不适（虽然她没看出外婆哪里摔伤了），也就没多想。她把热水放在堂屋的桌上，对着里屋说：“外婆，热水放桌上了，您待会儿喝点暖暖身子。”
“知道了…”外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娟等了一会儿，听到里屋传来水声和阿宝不情不愿的哼唧声，想着外婆在照顾弟弟，她便转身回了自己和阿宝的房间（平时她和阿宝睡一个屋，外婆睡主屋）。她今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此刻外婆回来，心神一松，强烈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她爬上床，拉过薄被，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短。小娟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吃东西？很用力地咀嚼着，伴随着“嘎嘣…嘎嘣…”的脆响，像是…在嚼骨头？
声音是从主屋传来的。
小娟迷迷糊糊地想着，是阿宝饿醒了，在偷吃东西吗？这小子，晚饭明明吃了粥的…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但那咀嚼声和脆响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用力？甚至，还夹杂着一种…撕扯的声音？像是…在撕咬什么韧性十足的东西？
小娟的睡意渐渐消散，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这声音…不对劲。阿宝吃东西不会这么大声，更不会发出这种撕咬和嚼骨头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除了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脆响，似乎…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而粘稠。
小娟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她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声音更清晰了！那撕咬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还有…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呜咽声？像是野兽在享用猎物时发出的声音！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小娟全身！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阿宝！阿宝在主屋！外婆也在主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她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手，轻轻拉开了房门一条缝。
堂屋一片漆黑，只有主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是那盏放在主屋床头的小油灯发出的。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正是从主屋里传出来的！
撕咬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小娟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蹑手蹑脚地挪到主屋的窗边。老屋的窗户是木格的，糊着厚厚的、已经发黄变脆的窗户纸。靠近床边的位置，有一小块窗户纸破了个不起眼的小洞。
小娟颤抖着，将眼睛凑近了那个小洞。
昏黄的、摇曳的油灯光芒，勉强照亮了主屋床边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
小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看到了！
她看到“外婆”正背对着窗户，坐在床边。不，那不是坐！那是一种佝偻着背、如同野兽般匍匐的姿势！
而“外婆”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那是阿宝！
阿宝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小小的脖子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豁口！暗红的血液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还在不断地往下淌，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那“滴答…滴答…”的声音！
而“外婆”…正低着头，将脸埋在阿宝的脖颈处！她…她在撕咬！在啃噬！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声，正是她啃咬阿宝脖颈和锁骨发出的声音！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她嘴角沾染的暗红血迹和…一丝可疑的碎肉！
“嘎嘣…嘎嘣…”
“外婆”似乎啃到了什么硬物，发出更响亮的脆响。她抬起头，满足地咂了咂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狰狞、非人的弧度！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幽绿色的、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那不是外婆！
那绝对不是外婆！
小娟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颤抖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着自己，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颤抖着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反锁上房门，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门板，然后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
主屋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撕咬声，还在继续…
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这间充满血腥与绝望的老屋，将小娟蜷缩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夜，还很长。
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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