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李世民开口。
“奴婢在。”张阿难悄无声息地近前一步。
“拟旨。”李世民缓缓道,“将作监主簿、稽查司司长文安,聪敏笃实,屡献良策。前有复式记账法,厘清积弊,追回国帑;又制算盘,便捷计算,惠及百司;今献‘糊名誊录’之制,立科举之公,开寒俊之门。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着即赏赐……”
他略一沉吟。
官职爵位,文安的官职升迁较之寻常已经很快了,再升并非好事,且年纪太轻,易招物议。但赏赐必须厚重,要让人看到皇帝的态度。
“……赐金百两,帛千匹,永业田百亩,于之前所赐永业田近旁择地赐予。加授文安‘弘文馆直学士’衔,秩同正六品上,不预馆务,以示荣宠。另赐御笔、贡墨、端砚各一,以彰其才。”
弘文馆直学士,是个清贵无比的虚衔,无实权,但地位高,常授予有才学、受宠信的年轻官员或名士。
给文安这个头衔,既能提升其声望,又不会引来太多关于“幸进”的非议,比升他官职要好得多。
至于爵位,更是如此,况且李世民早有旨意,爵位非军功不得。文安此时已经是县子了,要不是功劳太大,李二都不想给。要知道,自古以来“李广难封”啊。
而文安名下的永业田,到现在,一共有两百亩了,虽然相对其他勋贵来说不是很多,却是文安以前不敢想象的。刚得到的时候文安还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土地,不过一直不得时机。
此前一直是王禄在打理,后来王禄没了,有佃户来文府找过文安,不过文安恰巧都不在,且家中一直事情不断,文安几乎都忘记有这档子事情了。
等文安想起时,都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由于没有田主的授意,他那两百亩永业田荒废了近三年,这让文安愧疚了许久,当然这都是后话。
“是。”张阿难应下,默默记下。
“还有,”李世民补充道,“旨意中,需将文安所献三策之功,逐一写明。特别是‘糊名誊录’,要点明其‘为天下求才、示至公于四海’之意。”
“奴婢明白。”
旨意拟好,用了印,次日一早便由中使送至永乐坊文安宅中。
彼时文安正准备出门上值,见到宫中天使到来,连忙设香案接旨。当听到旨意中将自己献策之事公之于众,并给予厚赏时,他心中先是一紧,随即看到那“弘文馆直学士”的虚衔和后面“不预馆务”四字,又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这是……既把他推到了前台,又给了个高高的、安全的架子让他站着。
“臣文安,谢陛下隆恩!”文安叩首接旨。
他知道,从这道旨意明发的那一刻起,自己就真的再无退路,彻底站在了科举改革乃至与旧世家利益冲突的风口浪尖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长安。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比之前单纯颁布“糊名誊录”新制,更加剧烈,也更加……分明。
国子监、各学馆、客栈酒楼……所有士子聚集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个名字——文安。
“竟是文县子所献!”
“难怪!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出如此精妙又……又釜底抽薪的法子!”
“复式记账法肃贪,算盘利计算,如今又献科举新制……此子,真乃奇才!于国于民,功莫大焉!”
“文县子实乃我寒门士子之恩人!”
那些寒门和普通出身的士子,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和由衷感激的神情。之前稽查司之事,他们只当文安是陛下手中一把查贪的刀,虽觉痛快,但距离尚远。
可如今,这把“刀”挥向了科举,为他们劈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门!这种直接关乎自身前程的恩惠,比什么都实在。
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许多士子开始打听文安的住处。得知在永乐坊后,便陆陆续续有人前往,不求见面,只为在宅门外对着门楣郑重一揖,以表谢意。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但很快,人越来越多。
文安下值回家时,远远便看到坊街上站着不少青衫士子,对着自家门口行礼。见到他回来,那些士子更是激动,纷纷围拢上来,长揖到地,口称“谢文县子为寒俊开路”“文县子高义”云云。
文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几十个读书人围着道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感激和敬意,让他手足无措,连连还礼,口中说着“不敢当”“分内之事”,后背却已冒出一层细汗。
他本性不喜这般热闹应酬,虽然如今已经有所改变,但他还是只想过点安静日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名”砸得晕头转向。
更让他头疼的是,第二日、第三日……前来拜谢的士子非但没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甚至有些士子结伴而来,在门外吟诵称颂的诗文,引得坊中邻里纷纷探头观望。
文安不胜其烦。
他理解这些士子的心情,也感激他们的认可。但日日如此,实在影响生活,也影响他上值办公——有些热情的士子,竟会追到将作监衙署附近等候。
这日休沐,文安一早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听着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吟诵声,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恩科在即,这些士子本该专心备考,却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拜谢自己上,岂非本末倒置?而且自己也需要清静。
他起身,洗漱完毕,来到书房。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沉吟良久。
直接让他们别来了?太过生硬,也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讲大道理?恐怕听不进去。
不如……写点什么,既能表达感谢,又能劝他们安心向学。
他想起前世那些激励学子、描述金榜题名后风光的诗句。心中微动,笔下便有了文章。
先是几句诚恳的劝谏之语:
“诸君厚意,安愧不敢当。‘糊名’之制,乃陛下圣心独运,欲示至公于天下,安不过偶献刍荛,何功之有?今恩科在即,鲤跃龙门在此一举。望诸君收摄心神,笃志经史,切莫因外务而分心。待他日雁塔题名、曲江赐宴,方不负十年寒窗、陛下求才之殷切。安翘首以盼,与诸君共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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