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简单说来,盐遇水而化,其性……寒中带‘燥’,能破冰之‘凝滞’。将盐或浓盐水洒于冰面,冰受其侵,结构便会松动,化作雪水。即便温度依旧很低,这雪水也需更长时间方能重新结冰。”
他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神色,知道空口无凭,便道:“此非小子杜撰。诸位家中若有存盐,取一小撮,撒于庭院冰面之上,稍待片刻,便可见冰面消融,与周遭不同。若用温水化开浓盐,泼洒于冰,效果更速。”
房玄龄捻须沉思,缓缓道:“盐能化冰……老夫倒是闻所未闻。不过,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水火尚且相济,盐能克冰,细细想来,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杜如晦咳嗽着,声音微弱但清晰:“若真如此……倒是一桩奇法。只是,这用量……”
“用量不小。”
文安接话道,语气郑重,“若冰层薄,少量盐或淡盐水即可。但若如我所虑,冰层累积至寸许甚至更厚,则需大量浓盐水反复泼洒,或直接铺撒碎盐矿、粗盐,方能见效。”
“这也是为何我请程伯伯、尉迟伯伯他们大量囤积粗盐、矿盐的原因——品质无需多高,量大、价廉为要。那些最次的矿盐、土盐,平日里食用苦涩,但用来化冰,并无区别,反而成本更低。”
魏徵忽然开口,目光如炬:“文县子,你此言……可有实证?”
文安坦然道:“魏公,此非玄虚之术,一试便知。下官家中,今日便打算尝试。诸位长辈回府后,亦可令人验证一番。取一碗温水,化入足量盐,成饱和之盐水,泼于院中冰面,不消多久,必见分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我自然希望,我的推测不会变为现实。这冻雨最好明日便停,一切虚惊。”
“但若天不遂人愿,冰灾真的降临……届时道路冰封,救援物资难进,消息难通。若有足够的盐或盐水,至少能尽快打通关键道路,比如连通各坊与官仓、炭场的主道,连通皇城与十六卫驻地的要道。”
“道路一通,粮炭可运,兵卒可调,消息可传,救灾便能有序展开,而非坐困愁城。”
“其实,”他补充道,“即便现在,这冰层日渐增厚,行走已十分不便。各家各户,若能备些盐或盐水,每日在门前、院中、常走之路段泼洒一些,也能防止冰层过厚,减少滑倒摔伤的风险。”
“这便是我昨日请程伯伯、尉迟伯伯提醒各家商铺掌柜、各府管事的缘由之一——及早知晓,及早备下,有备无患。”
一番话说完,广场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冻雨沙沙落下的声音,以及远处宫人清扫冰面时,铁锹与冰层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几位大佬都在消化文安的话。盐能化冰,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确实新鲜,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文安说得笃定,又不像是信口开河。
联想到他以往那些起初令人惊异、后来却证明行之有效的“奇思妙想”,众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房玄龄缓缓点头:“若此术果真有效……倒不失为应对冰封的一记妙手。化开道路,便是打通命脉。于救灾,于维稳,皆有大用。”
长孙无忌沉吟道:“只是……若需量极大,这盐的耗费……如今新盐法推行,盐价虽平,但若全城泼洒,所费亦是不赀。朝廷库帑……”
文安立刻道:“长孙公虑得是。正因如此,才要囤积那些最廉价的粗盐、矿盐、土盐。这些盐杂质多,不宜食用,平日里堆积如山,几同废料。”
“但用来化冰,功效与精盐无异。以其废料之用,解燃眉之急,成本便可控。且各家盐坊如今产量丰足,临时加大这类低质盐矿的开采和碾碎,供应长安一城应急,应非难事。”
魏徵听着,眼中光芒闪动。他忽然对着房玄龄和杜如晦拱手道:“房相,杜相。若文县子所言不虚,此化冰之法确凿有效,我们可即刻回去试验。”
“一旦证实,必当连夜草拟奏章,明日便呈报陛下!请陛下下旨,令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督饬各坊武侯铺,即刻开始储备粗盐、矿盐,熬煮盐水,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布告全城百姓,若有条件,亦可自行备盐化冰,清洁门前,以保通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些:“此事若成,一场大灾或可消弭于无形,至少能大为缓解!说来,此亦是你文县子献策新盐法之功!若非新盐法推行,盐产丰沛,价格低廉,我大唐此刻或许尚陷于缺盐之窘境,纵有此法,也无足够盐物可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魏徵这话,等于将文安今日的“化冰策”与之前的“新盐法”联系了起来,无形中又拔高了文安献策的连贯性和深谋远虑。虽然魏徵本意未必是替文安表功,但以他刚直不阿、有一说一的性子,这番话反而更有分量。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杜如晦缓声道:“玄成所言甚是。此事关乎重大,确需尽快验证。若确有效,宜当速行。”
文安心中稍定,忙道:“魏公拳拳为国之心,下官敬佩。只盼此法真能有用,助朝廷百姓渡过难关。”
众人又问了文安几个细节,比如盐水的浓度大概如何把握,是泼洒效果好还是直接撒盐好,对不同厚度的冰层大概需要多少盐等等。
文安根据自己的记忆和估算,一一作了回答,但也坦言自己并无精确数据,需一一验证后调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几位文官宰辅便不再多留。他们身系国政,今日在殿外等候询问,已是破例。冻雨之事悬而未决,盐法又添新疑,他们需回去尽快验证、商议。
房玄龄对文安点了点头,温声道:“文县子,今日朝堂之上,言辞虽有过激,然心系百姓,其志可嘉。”
“往后行事,多加思量便是。冻雨之事,你既已预警,便多费些心。若有所得,随时可来政事堂寻老夫或克明。”这话已是相当的回护和期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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