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什么?”阎立德忽然打断他,语气有些冷,“担心我工部和将作监阳奉阴违,不肯出力?”
赵文远一滞,连忙赔笑:“哪里哪里,阎少监言重了。郑寺卿只是……只是希望各方能齐心协力,将此盛事办得圆满。”
“盛事……”
阎立德哼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堂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文安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赵主簿,不知这首批前来观摩学习的各国学子,何时到来?下官也好早做准备。”
赵文远连忙道:“今日便会前来。按章程,先在鸿胪寺集合,由下官带领,依次前往工部、将作监等处观摩。今日……便是先来将作监。”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约莫……辰时末,巳时初便会到了。”
文安心中一动。今日便来?动作还真快。看来那些番邦使臣,也是迫不及待了。
“下官明白了。”
文安点点头,“既如此,下官这就去安排。定让各国学子,感受到我大唐上国的……热忱与慷慨。”
他把“热忱与慷慨”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赵文远没听出什么异样,笑容满面:“那就有劳文监丞了。下官还要去工部一趟,先行告辞。”
阎立德也没留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文远带着那年轻官吏,躬身退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阎立德和文安两人。
“你都看到了?”
阎立德指着案上那份文书,脸色不太好看,“这就是朝廷的‘定策’。‘秉持上国气度,悉心指导,不得藏私’……哼,说得轻巧。”
文安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份文书。
阎立德叹了口气:“老夫方才那番话,也只能挡得了一时。章程既下,人又要来,躲是躲不过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文安抬起头,看向阎立德,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少监放心,下官自有分寸。朝廷要我们‘秉持上国气度’,我们便‘秉持’;要我们‘悉心指导’,我们便‘悉心’;要我们‘不得藏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们自然也不会‘藏私’。”
阎立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缓缓点头:“你……看着办吧。只是,莫要做得太过,授人以柄。”
“下官明白。”文安躬身,“那下官便去准备了。”
离开正堂,文安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公廨,而是先去了一趟各署。
木工署、金工署、漆画署、彩画署……他挨个走了一遍,跟各署的主事、匠头低声交代了几句。
内容大同小异:稍后会有番邦学子前来观摩学习,朝廷有令,不得怠慢。但各署核心技艺、关键流程、秘方配方,一律不得展示。只可让他们看些最基础、最表面的东西。若有询问,能答则答,不能答的,便推说不知,或含糊带过。
各署主事和匠头们听了,大多心领神会,点头应下。工匠们对自己的手艺看得重,本就不愿轻易教给外人,尤其是番邦蛮夷。如今有监丞明着吩咐,自然乐得配合。
也有个别主事面露犹豫,似乎觉得朝廷既有明令,不该如此敷衍。文安也不多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直到对方低下头,不再吭声。
文安如今在将作监的威望,甚至比肩阎立德了,那些有些犹豫的人被文安看着,心中慌乱,也不敢违逆文安的意思了。
安排完毕,文安回到自己公廨。李林还在整理清册,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李录事,”文安坐下,“稍后会有番邦学子前来观摩,你跟着我。带上纸笔,记下他们都看了什么,问了什么,谁答的,怎么答的。”
“是。”李林虽不明白用意,但立刻应下。
辰时末,衙署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文安放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袍,对李林道:“走吧,迎接我们的‘客人’。”
两人走到衙署前院时,赵文远已经领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文安目光扫过去。
鸿胪寺的赵文远走在最前,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客气笑容。他身后跟着两拨人,泾渭分明。
左边一拨,六人,穿着厚重的皮毛袍子,头发编成辫子,肤色黝黑,五官轮廓深刻,眼神里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粗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吐蕃人。
右边一拨,也是六人,穿着类似唐式但形制略有不同、布料略显粗糙的袍服,个子普遍矮小,肤色偏黄,脸上挂着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但眼神闪烁,不时偷偷打量四周。
是倭国人。
文安心中那股厌恶感,在看到倭国那几人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尤其是看到他们那副弯腰弓背、看似恭敬实则眼珠子乱转的样子,更是觉得恶心。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反而向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赵主簿,各位远道而来的学子,欢迎来到将作监。”文安声音平稳,带着官方场合应有的客气。
赵文远连忙介绍:“文监丞客气了。”
接着他又转向那些番邦学子:“诸位,这位是将作监监丞文安文大人,也是帝国的一位县子,全权负责此次观摩事宜。”
吐蕃那几人中,一个年纪稍长、体格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说道:“吐蕃学子扎西多吉,见过文监丞。”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行礼,动作有些生硬,但还算规矩。
倭国那边,一个三十岁上下、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也连忙上前。
他深深弯腰鞠躬,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更是谦卑得过分:“倭国学子藤原大河,拜见尊贵的文监丞阁下。”
他身后几人也是齐刷刷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刻意训练过的恭顺。
文安看着倭国人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更甚。这弯腰鞠躬的传统,看来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面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虚扶了一下:“诸位不必多礼。既来到大唐,便是客人。我大唐皇帝陛下胸怀四海,广纳万邦学子,此乃千古盛事。本官奉朝廷之命,定当让诸位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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