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纷乱的恐惧和犹豫,站起身,对着尉迟恭三人躬身一礼。
“尉迟伯伯,程伯伯,牛伯伯。诸位长辈对小子的厚爱和筹谋,小子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看向尉迟宝林四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宝林大哥他们都去了,小侄……自然也愿意同往。”
听到这话,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文安不答应。文安虽然官职不高,但身份特殊——既有爵位,又深得陛下看重,还与太子李承乾有半师之谊。
更关键的是,他那一手救治外伤的本事,在战场上可能比千百个普通医官都管用。有他在,尉迟宝林他们的安危就多了一份保障。
若是文安坚决不去,他们也不好强逼。毕竟文安不是他们的子侄,没有那个义务。而且逼急了,伤了情分,反而不美。
如今文安自己答应,那是最好不过。
尉迟恭脸上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文安的肩膀:“好小子!某就知道你没看错人!”
程咬金也咧嘴笑道:“这就对了!男儿大丈夫,就该有点血性!放心,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保你平安回来!”
牛进达虽没说话,但看向文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和亲近。
文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心中那份不安依然存在,但既然做了决定,也就不再反复。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真要随军,该做哪些准备。
伤兵营的搭建和管理、药品的筹备、外科器械的制作,还有后勤辎重的调度……千头万绪,都得提前规划。
还有将作监那边,事情都提前安排好,就是不知道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出征突厥。
他正想着,尉迟恭已经再次举起酒碗,朗声道:“来!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旗开得胜!干了!”
“干!”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碗。
文安也端起面前那只沉重的海碗,看着碗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咬了咬牙,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这一次,酒液入喉,虽然依旧灼热,却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酒宴继续,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尉迟宝林等人得知文安也会同去,更是兴奋,围着他问东问西,商量着到时候要如何互相照应。
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三位老将,则开始低声商议起一些更具体的事情——粮草调配的路线、可能的进军方向、各军之间的协调……
文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消化着今晚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以及思考着未来的路。
窗外,风雨未停,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堂内炭火熊熊,酒气氤氲,人影晃动。
尉迟恭说到最后,那坛被他称为“烧春”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程咬金和牛进达也没少喝,三人脸上都泛着红光,但眼神依旧清醒。
酒是烈酒,话是实话,该说清楚的事情,差不多也都说透了。
席间气氛正酣,尉迟恭忽然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脆响,把正低头想事情的文安吓了一跳。
“你看,还有件大事,都差点忘记了!”
尉迟恭扭过头,那张被酒气蒸得发红的脸庞对着文安,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带着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小子,你今年十七了吧?”
文安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是这话有些熟悉,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下意识点点头:“过了年,虚岁就十八了。”
“十八!好岁数!”
尉迟恭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出征在即,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囫囵个回来。”
“小子,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露出那种长辈特有的、带着点促狭和关切的混合表情,压低了声音,却让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跟伯伯们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哪家的?说出来,我们替你做主!保管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低声讨论军务、前程的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在了文安身上。
尉迟宝林、程处默、秦怀道、牛俊卿四个小辈,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写满了“快说快说”的兴奋和好奇。
程咬金也放下了酒碗,摸着下巴上的短髯,嘿嘿笑着看向文安,那眼神,活像是在集市上打量一头待价而沽的犍牛。
牛进达虽然没笑,但目光里也带着询问和关切。
文安被这十几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刚刚因喝酒泛起的红晕还没退,这下子又感觉热了起来。
怎么又来了?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
尉迟恭和程咬金这两位伯伯,怎么对当媒人这么有执念?之前隔三岔五就旁敲侧击,明里暗里催过他好几回了,都被他糊弄过去。
没想到今天借着酒劲,借着出征的当口,尉迟恭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
说实话,他两世为人,对男女之事,心思早就淡了。
前世到四十多岁,年轻时也不是没谈过恋爱。
大学那会儿,跟同系一个温婉的南方姑娘好过一阵,两人一起上自习,逛校园,夏天分吃一支冰激凌,冬天互相捂手。
青涩,也美好。
毕业后一南一北,异地恋坚持了不到一年,双方家里都开始催婚,现实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那份校园里积攒的感情,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分手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争吵,只是隔着电话,两人都沉默了很久。最后姑娘说:“文安,我们都现实点吧。”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后来也经人介绍,相过几次亲。
对方要么嫌他工作没前途,要么嫌他家里条件普通,要么就是他自己觉得话不投机。
一来二去,年纪拖大了,父母从焦急到无奈,最后也对他死了心,只念叨着“你自己过得顺心就行”。
再后来,父母相继离世,他一个人过日子,上班下班,看看书,打打游戏,偶尔跟朋友喝点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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