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八年,七月初三……文安心中默算,那崔佳今年应该是十五岁?虚岁十六?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心中那股荒谬感又冒了出来,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记下了。”
程咬金接着道:“第三纳吉,就是合了八字,得了吉兆,再去告诉女方家。这个也简单,丫丫不是拜了袁道长为师吗,你去一趟玄都观,拜访一下袁天罡就行了!”
文安点点头,他本想着以后都尽量少与袁天罡打交道,没想到还是要求他。
“第四纳征,就是送聘礼。这个……”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看向文安,“文小子,你如今虽家底丰厚,但也不必太过铺张。按规矩来就行,某替你操办,保管既体面,又不逾制。”
“第五请期,就是定下婚期。这个得等奉恭父母到了长安再说。”程咬金看向崔嘉,“奉恭,你爹娘什么时候能到?”
崔嘉连忙道:“家父家母已在路上,年前应能抵达长安。”
“那就好。”
程咬金点头,“等他们到了,咱们再聚一起,商量个吉利日子。”
“最后是亲迎,就是迎娶过门。这个还早,到时候再说。”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怎么样,清楚了吧?”
文安点头:“清楚了,多谢程伯伯费心。”
程咬金摆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他又看向崔嘉,笑道:“奉恭,你呢?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崔嘉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姑父安排得周全,小侄并无异议。只是……”
他看向文安,眼神复杂:“此事,终究需家父家母首肯。不过二老向来疼爱舍妹,只要舍妹心意已决,想来……应不会反对。”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崔嘉的父母是庶出,在清河崔氏本家不算得势,对儿女的婚事,或许没那么多的门户之见。只要崔佳自己喜欢,他们多半会同意。
更何况,文安如今的身份……前周皇室后裔(崔嘉已经在程咬金处得知),陛下看重的新贵,县子爵位,将作监监丞。
从门第上说,双方是良配。从文安的前途来说,也是良配。
崔嘉心中百味杂陈。
他初识文安,是那天从程府回来的路上,还与文安闹了个误会。后来,曲江宴,文安的那篇《流觞亭序》一出,崔嘉对文安的才情佩服得无以复加。
再后来见得次数多了,甚至与文安共事过一些时日,知道文安外冷心热。妹妹嫁给文安,也算良配。最关键的是,妹妹对文安已心有所属。
如今到了这一步,他作为兄长,也只能尽力促成。好在看程咬金的态度,以及文安方才请教婚仪时的认真模样,对这门亲事也是重视的。
这让他心中稍安。
文安听了崔嘉的话,点了点头:“崔兄放心,文某虽不才,但既应下婚事,自会善待嘉仪。”
话说得平淡,但态度是端正的。
崔嘉看了文安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程咬金见状,哈哈一笑:“这就对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崔老弟夫妇到了,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争取明年开春就把喜事办了!”
他又对文安道:“文小子,纳征的礼单,某这两日就拟出来,你过目一下。有什么要添减的,尽管说。”
文安拱手:“全凭程伯伯做主。”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文安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程咬金挽留道:“急什么?留下吃了饭再走!某让厨下整治些好菜,咱们爷几个喝几杯!”
文安摇头:“不了,程伯伯。小侄还得去西市转转,采买些纳征用的物事。虽说程伯伯操办,但有些东西,小侄想亲自去看看。”
这倒是实话。他虽然把事情托付给了程咬金,但自己总得尽点心。
至少,去西市看看,买些像样的东西,也算是个态度。
程咬金听了,也不再强留,点头道:“那也行。你去看看也好,有什么合心意的,直接买下,回头某让人一并送去崔家。”
“小侄明白。”
文安又对崔嘉拱手:“崔兄,文某先行一步。”
崔嘉起身还礼:“文监丞慢走。”
离开宿国公府,文安带着张旺,翻身上马,朝西市方向行去。
长安城经过几日清理,主要道路已恢复通畅。东西两市也重新开市,虽然客流不比往日,但总算有了些生气。
西市里,各色店铺陆续开门营业。绸缎庄、金银铺、香料行、杂货肆……招牌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街上行人不多,大多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文安下了马,让张旺牵着,自己步行在街道上,慢慢看着。
他对纳征该买什么,其实没什么概念。前世没结过婚,这一世更是一头雾水。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挑些看起来贵重、喜庆的东西。
走进一家绸缎庄,掌柜见文安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
文安挑了几匹上好的蜀锦、越罗,颜色都是正红、茜色、石榴红这些喜庆的。又选了些轻软的绫纱,想来女子做衣裙用得着。
付了钱,让掌柜包好,交给张旺拿着。
又去了金银铺,挑了一对赤金镯子,一支镶红宝石的金步摇,还有几样做工精巧的钗环。这些东西,他不懂好坏,只拣成色足、样子大方地买。
零零碎碎买了一些,张旺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包裹。
文安看看差不多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一处拐角时,文安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拐角那边,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平日里多是些卖苦力、牙人聚集的地方。此刻,那里围了一小圈人,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文安本不想凑热闹,但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几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穿着单薄破旧麻布衣服的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厚实皮袄、手里拎着鞭子的中年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对围观的几个人说着什么。
昆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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