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丫丫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文安心中最后那点隔阂,也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日子还没定,大概在明年开春。礼物……你好好跟着袁道长学本事,就是给阿兄最好的礼物了。”
“那不行!”
丫丫小脸一板,很认真地说,“丫丫要自己给阿兄和阿嫂准备礼物!嗯……丫丫去求师父,让师父帮丫丫画一道平安符!保佑阿兄和嫂子平平安安,白头偕老!”
还没进门,丫丫就已经嫂子嫂子的叫上了,让文安一阵无语。
文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好,那阿兄就等着你的平安符。”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丫丫问文安最近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絮絮叨叨,像个真正的小管家婆。文安一一答了,耐心比平日多了许多。
看了看天色,两兄妹聊得差不多了,文安便站起身。
“丫丫,阿兄还有些事,要去寻袁道长。你好好待在观里,听师父的话。”
丫丫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嗯!阿兄你去忙吧。”
“嗯。”
文安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小院。
走出几步,回头看去,丫丫还站在廊下,朝他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文安也朝她挥了挥手,心中那块关于丫丫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袁天罡这老道,别的本事不说,开解小孩子心结、调理心神,倒是有一手。
离开女冠清修的院落,文安没有立刻去云房,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孙思邈平日炼丹制药的丹房走去。
刚到丹房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炭火的味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捣药的声音。
文安敲了敲门。
“进来。”
孙思邈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似乎正忙。
文安推门进去。
孙思邈正背对着门,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满头灰白头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丹房里乱七八糟,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地上堆着些晒干的草药,中间那个丹炉倒是熄了火,冷冷清清。
“孙神医。”文安拱手。
孙思邈闻声转过头,见是文安,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药杵,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文小子?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很是热情,拉着文安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胡凳上坐下,自己则拖了个蒲团过来,坐在对面,眼睛发亮地看着文安。
“你小子来得正好!老夫前几日琢磨你那‘细菌’之说,又有几个疑问……”
文安头皮一麻,连忙打断他:“孙神医,小子今日来,是有别的事。”
“哦?何事?”
孙思邈捋了捋胡子,有些意犹未尽。
“小子……不日将要成亲了。”
文安道,“今日来玄都观,一是看望舍妹,二是……想请袁道长合一下八字。”
“成亲?好事啊!”
孙思邈哈哈一笑,上下打量了文安几眼,“是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你小子,眼光不错!”
“是清河崔氏之女。”文安简单答道。
“崔氏女?嗯,不错。”孙思邈点点头,在他老人家心里,平头百姓与高门大族并无区别。
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你来找袁师弟合八字?你们俩……上次不是闹得挺不愉快吗?”
文安苦笑一下,没接这话茬,只是道:“毕竟是终身大事,该走的礼数总要走到。另外……小子过些时日,或许要随军北征。”
孙思邈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眉头微皱:“北征?突厥?”
“是。”
将这事说给孙思邈听,倒是不担心会泄密。
文安点头,“具体时日未定,但想来不会太久了。届时小子可能在军中负责伤患救治之事。有些关于外伤处置、急救方面的疑问,想向孙神医请教。届时还请孙神医不吝赐教!”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战场上刀剑无眼,外伤感染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他那些来自后世的、关于清创、缝合、消毒的粗浅知识,若能结合孙思邈这个时代顶级的医术和经验,或许能琢磨出更有效的战场急救法子。
孙思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北征……确实是大事。你有此心,是好事。关于外伤救治,老夫这些年也颇有些心得。”
“这样,等你婚事忙过,随时可来寻老夫。你我好好探讨一番。”
“多谢孙神医!”文安郑重拱手。
“谢什么,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
孙思邈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行了,你不是还要去找袁师弟吗?快去吧。”
文安起身告辞。孙思邈将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成了亲,记得带新妇来给老夫看看!”
“一定。”
离开丹房,文安深吸一口气,朝着玄都观最深处、那处独立的“云房”小院走去。
脚步比刚才沉重了些。
上次在这里,他与袁天罡大吵一架,骂得极为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老杂毛”“老神棍”。
如今却要低声下气来求他合八字……想想就觉得别扭。
但没法子。
这个时代,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问名纳吉”,合八字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自己不信这套,可崔家信,世人信。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就让崔佳被人指指点点,说这桩婚事“不吉”。
走到云房院外,院门依旧虚掩。
文安站在门口,停顿了几息,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袁天罡那平淡无奇、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文安推门进去。
院子里景象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老松寂寂,石桌空空。云房门扉紧闭。
文安走到门前,再次敲门。
“袁道长,文安求见。”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袁天罡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地看着文安。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
上次闹得太难看,此刻再见,难免尴尬。
喜欢在大唐苟活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在大唐苟活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