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总结一下今年的各项工程营造、器物制作,表彰一些表现突出的匠人,再强调一下年节期间的防火防盗、值守护卫等事项。
阎立德讲了几句,便示意文安也说一说。
文安起身,目光扫过堂下这些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年将作监诸事繁杂,尤其冰灾期间,诸位皆恪尽职守,出力甚巨。文某在此,代少监,谢过诸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关将至,按例,衙署也该有所表示。文某与少监商议过了,今年将作监各项营造,尤其算盘作等,盈余尚可。故决定,给衙署内所有官吏、匠人,按品级、劳绩,发放一份‘年终奖’,算是辛苦一年的犒赏。”
“年终奖”这个词,对在座众人来说,颇为新鲜。但意思不难理解,就是年底发的赏钱。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和期待之色。
将作监虽不比户部、吏部那些油水足的衙门,但毕竟掌管宫廷官府营造,各项工程物料经手,多少也有些额外收益。
以往这些收益大多入了几个头头的私囊,或者用于衙署的日常开销,能分润到下面官吏匠人头上的,少之又少。
如今文安明确提出要发“年终奖”,而且看样子还是按品级劳绩发放,这意味着即便是最底层的杂役匠人,也能得些实惠!
这如何能不让人高兴?
阎立德坐在上首,看着堂下众人兴奋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文安,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不仅技术上有想法,这收拢人心的手段,也越来越熟练了。
这笔钱从算盘作出大头,再结合衙署公账,数目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让衙署上下对他这个新晋监丞感恩戴德了。
“具体数额,稍后各署主事到李录事处领取明细,按册发放,务必在散值前发到每个人手中。”文安最后交代了一句,便坐下了。
会议很快结束。
各署主事们兴冲冲地去找李林领册子、领钱。不多时,衙署各处便传来阵阵惊喜的低呼、道谢声和欢笑声。
“张师傅,您这是……三百文?!嚯!不少啊!”
“李书吏,您也二百文呢!”
“王都料,您这……五百文?!哎哟,恭喜恭喜!”
……
虽然钱数有多有少,但人人有份,而且比他们预想得要多。当然也有几个不服气的,认为自己比别人得的少了,但却都不敢说出来。
人就是这样,没有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一旦有了,却又心中不平。这便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了。
整个将作监衙署,仿佛被一股欢快的暖流席卷,处处洋溢着喜悦。
“年终奖”这个新鲜说法,也随着众人的口口相传,迅速在将作监内部流传开来,并被牢牢记住了。
文安在自己的公廨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也是松了口气。
花钱买平安,花钱买人心。
这笔钱花得值。
至少,在接下来可能更加复杂的局势中,将作监内部,能更稳一些。
处理完衙署的事,文安便提前下了值,回到永乐坊家中。
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一股比衙署更浓烈的忙碌和喜庆气息。
赵大宝和钱二牛正搭着梯子,在擦拭廊檐和门窗;孙有才和李寿则在清扫庭院角落的积雪和杂物;陆青安抱着一堆洗好的门帘、椅垫,正往各屋里送。
厨房那边更是热闹,张婶和陆青宁忙得脚不沾地,蒸腾的热气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见到文安回来,众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打招呼。
“郎君回来了!”
“郎君,您看看这儿擦得干净不?”
“郎君……”
文安一一颔首回应,看着众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因朝堂纷争、番邦觊觎而起的阴郁和紧绷,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这才是过日子。
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忙碌,也有期待。
他走到廊下,对正在指挥赵大宝干活的张旺道:“张旺,你去一趟玄都观,把丫丫接回来过节。”
“是!”
张旺响亮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就往外走。
文安又叫住他:“等等,套车去,路上滑,小心些。”
“是!”
看着张旺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文安转身进了书房。
他想起一事,走到书案前,铺开裁好的红纸,研墨提笔。
略一思忖,便写下一副春联。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四季平安
去年写时有当时的心境,此时又是另一种心境,因此文安便选了这副后世常见的春联。
字比去年写的时候要好多了,端正平稳,透着一股实在气。
写好后,他拿着春联和浆糊,走到院门外。
李寿见状,连忙小跑着过来:“郎君,我来贴吧!”
“不用,我自己来。”
文安摆摆手,亲自将上联贴在左边门框上,又贴了下联,最后贴上横批。
退后两步,看了看。
红纸黑字,在冬日略显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喜庆。
他目光扫过坊街。
这两年,在他有意无意地影响下,“贴春联”这个原本不算特别普及的年节习俗,渐渐在长安城里流行开来。许多人家已经将桃符换成了春联。
此刻放眼望去,坊街两侧的人家,十有七八的门楣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艳艳的一片,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墨迹各异,内容也五花八门,有求财的,有祈福的,有期盼平安的。
文安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竟有种回到了后世春节的错觉。
一样的红火,一样的期盼,一样的人间烟火。
不同的是,这个时代,这份安宁与喜庆,更加来之不易,也更值得珍惜。
他站在门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扑打在脸上,才转身回了院子。
酉时末,天色彻底黑透。
前院客厅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已摆满了各色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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