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持枪者们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交头接耳,面具下的眼神交换着惊疑。荷官那双稳定如机械的手,在发第六副牌前,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足半秒的停顿。
齐砚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在第七局结束后,他再次低下头,仿佛在点数筹码。
第二次预演,启动。
三秒内,脑海画面更新:当他押下重注(超过五十万)时,头顶上方一处伪装成通风口的格栅后,会有极其微弱的红外扫描光束波动,扫描频率与荷官眨眼传递信号的节奏出现短暂同步。他们在收集他押注时的面部微表情、瞳孔变化甚至脉搏(通过红外热成像),试图建立模型,预测他的下一次押注,从而调整“发牌”策略。
他睁开眼,眼神更冷。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连续押注,而是开始“跳空”。押一局,观望一局;押注金额也变得飘忽不定,有时五万,有时二十万,有时在最后时刻突然加注。他不再看牌面,反而更多时候是看向岑晚秋,或是甲板外的黑暗江水,仿佛心不在焉。
荷官的动作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迟滞和僵硬。预设的作弊节奏被打乱了。暗号传递者的小指抬起规律也开始紊乱。
他又赢了两局,面前的筹码总额跳到了三百二十万。
距离五百万的目标,还差一百八十万。
就在他指尖触及筹码,准备进行下一轮下注时——
“嘀!”
赌桌中央的面板突然自动弹开,发出清脆的机械声。下方露出一块嵌入桌体的液晶屏幕,猩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2:17:43
下面一行更小的、却同样刺眼的黄色字体不断闪烁:“船舵锁定程序已激活,最终目的地:东海跨海大桥。撞击倒计时同步启动。”
齐砚舟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那个戴着面具的头目。
广播里,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恭喜你,齐医生,达成了初步的‘游戏’条件。但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他环视四周持枪的黑影。
“你们要的根本不是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引擎的轰鸣和江风,“你们是要让这艘船,载着足够炸毁桥墩的燃油和炸药,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
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呜咽,和计时器数字跳动的轻微“咔哒”声。
面具后的眼睛们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转向岑晚秋。她也正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只有对他处境的担忧。
他走回桌边,没有坐下,而是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决定性的押注前,第三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强行延长了预演时间,精神力的透支让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四秒。
画面在他脑海中如同多层透明胶片般叠加、解析:赌桌的三维结构图,标记出所有可能的作弊信号发射器和接收点;红外监控节点的分布网;荷官与暗桩之间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光线联络路径……最后,画面陡然切换,变成了整艘“海渊号”游轮的简化构造图!
驾驶舱的控制线路被物理切断,备用系统被劫持;底舱的燃油泵不仅连接着引擎,更并联着数个加装了定时引爆装置的副油箱;撞击发生的瞬间,不仅仅是船体爆炸,连锁反应会直接撕裂大桥的关键支撑结构……
这不是单纯的绑架勒索,甚至不仅仅是报复。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公共基础设施的恐怖袭击!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浸湿。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袭来,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黑点。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然后重重地坐回椅子,腰背依旧挺直。
最后一局,开始。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面前剩下的所有筹码,总计三十万,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
整个甲板鸦雀无声。只有风声、水声、引擎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三张即将翻开的牌上。
荷官的动作似乎比往常慢了半拍。他逐一翻开牌:红桃9,梅花4,黑桃A。
总和:14。
开“小”。
筹码被无声地推回他面前。桌边嵌入式屏幕上的“赢取总额”数字飞快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5,000,000。
“游戏任务,完成。”电子音宣布,依旧不带任何感情。
齐砚舟没有去碰那堆成小山的筹码。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头目所在的方向。
“现在,放人。”
“不急。”电子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陡然响彻全船!原本雪白的探照灯光瞬间全部转为刺目的血红,将整个甲板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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