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盯着镜身边缘那三个蝇头小字,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三个字写得极古,笔画简练到近乎粗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茫。
阴阳镜。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阴阳”二字,落在哪里都透着一股子玄妙。
他行走三域多年,见过的宝物不在少数,单是名字中带着“阴阳”二字的,便没有见过一件,但是裴炎觉得,凡是带着这两字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宝物。
如今这面镜子吞了八种异兽王族精血,又恰好现出这样三个古字,他心中那根弦不由得又绷紧了几分。
可单凭一个名字,终究说明不了什么。
要紧的,是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裴炎将阴阳镜轻轻放回面前的矮桌上,端详了片刻,才伸出右手,将一股灵力缓缓注入镜面。
那灵力极纯,甫一触到镜面,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镜面仍旧是那副老样子,既没有泛起光,也没有生出别的异象。
裴炎没有停手,加大了几分灵力,又试了几次。
结果仍与之前一般无二。
那层暗金色的镜面就像一堵永远不会回应的墙,任他如何施为,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收回灵力,心里倒也没有多少失望。
这面镜子若能被灵力轻易催动,也不会让他这些年束手无策。
他略一沉吟,转而将神识放了出来。
那神识如蛛丝般极细极轻,从宝镜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覆了上去。
他先用神识描摹那道新出现的乳白灵纹。
那灵纹只有半道,从镜面左侧起始,沿弧形向上,走到正中央便截断了。
裴炎的神识刚一触到纹路,心头便是一动。
这道灵纹并不算亮,却透着一股极其端正、极其恢弘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像是有人将一团极纯的光压进了这细细的半道纹路之中,光虽浅,却淳厚得惊人。
他继续将神识往里送,耳边似有极轻极暖的东西顺着纹路流过来,暖意缓缓漫上识海,将他的神识熨帖得微微发酥。
他下意识地又描了一遍,那种暖意仍在那里,不增不减,非常稳定。
可等他将神识继续往上,摸到那半道灵纹的断口时,那股暖意便毫无征兆地断了。
断得极突兀,像一条奔涌的溪流忽然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截断。
裴炎眉心一跳,神识往那断口处探了又探,仍旧只能触到一片冰凉。
裴炎收回神识,垂目不语。
这阴阳镜吸收了八种异兽王族精血,却只显出了半道灵纹。
可是这半道灵纹显然是残缺的,怎么才能够让这灵纹显示完整呢?裴炎的脑中不断徘徊这个方法。
首先可以排除那些普通异兽族群的精血,他之前也试过一些寻常异兽的精血,可这面镜子统统没有任何的反应。
除了八大王族的精血之外,旁的血液连一丝被吸入的迹象都没有。
如此看来,想要让那半道灵纹显现出来,单靠精血恐怕已经不够。
但究竟还需要什么,他一时半刻却摸不着头绪。
裴炎坐在那里,目光在阴阳镜上又停了好一会儿,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就此放弃,又换了数种手段一一试过去。
雷法、火法、水法、土法,甚至连几道用来强行激发宝物的血咒都用上了。
每一样打在这镜面上,都像是打在了死物上,半点反馈也没有。
他试得极细,每换一种手段,便要停下来观察片刻,等确认镜面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才又接着试下一种。
如此来回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等最后一道灵光在镜面上散去时,裴炎终于收了手。
他拿起阴阳镜,翻过来看了看,终究是没有任何的变化,裴炎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它放回须弥牍中。
而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中间的沮丧,现在最后完全平静下来。
他原以为,集齐八种王族精血之后,这宝镜便该显露出一些真正的功能。
眼下看来,还是自己太着急了。
这阴阳镜的来头只怕远比他想的还要大,而越大来历的东西,往往越难以轻易催动。
他心中虽有些沮丧,却也知道这沮丧无济于事。
毕竟,就算是现在这副模样,这面镜子也已经称得上极为特殊了。
只是要想在出发之前再多摸清几分,怕是不可能了。
这念头在心里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想到十日之后便要出发,到时候要面对的,是那以神识神通闻名三域的菟丝鬼藤一族。
他虽然有昊阳石护身,又有完整修炼带来的深厚法力和那套早已纯熟的撼山拳,但说到底,多一样可用之物,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在这最后几日里从阴阳镜上再看出些门道来,那此番面对菟丝鬼藤,便能再多一分胜算。
如今这个念想,看来注定要落空了。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终是把那点可惜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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