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舟在一处尚算完整的空地上方缓缓停住,舟身外那层淡青色的光幕轻轻一颤,便散了开去。
槐刹当先跃下木舟,裴炎与其余几人紧随其后,一一落在下方实地。然后那青鸾飞舟迅速变小,被那槐刹收了起来。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路,石板被什么极沉的东西击碎,裂纹如蛛网般四散开来,中间还嵌着几片早已干涸的深色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东西。
裴炎落地之后,便抬头四望,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折断的竹木。
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高大竹木,竟然有的比他的腰身还粗,高度足足有数十丈,从地面直直插向天际。
可如今,这些竹木十成里折了七八成。
有的从根部被生生劈断,断口处木刺嶙峋;
有的被连根拔起,根系朝天翻着,可见当时的冲突是如何惨烈。
更多的是被某种灵力硬生生震碎的碎片,铺得满山遍野都是,踩上去咯吱作响。
裴炎顺手捡起一截断竹。
那竹木入手极沉,比寻常金铁还重。
他低头看了看,断口处呈深紫色,木纹一圈一圈地绞着,极密极韧。
他试着用手一握,那紫色竹木竟然只是微微下陷,留下几道极浅的指痕。
他有些讶异,又用神识一探,这竹木中居然还残留着极淡的灵气,虽然已经被这一方天地间的血腥与肃杀冲得几乎散尽,可那缕灵气仍旧若有若无地伏在碎片之中,没有完全消散。
这玄空竹一族的竹木,只怕在未折之前,每一株都是上好的灵材。
可此刻,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木残枝,遍地狼藉。
再远些,几座半塌的木楼歪在残竹之间,飞檐斜挂,梁柱断折,其中一座最高的,已经塌得只剩半截木墙,墙上还挂着一片被撕裂的布幔,正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空气中混杂着新木断裂后的清苦味、泥土翻起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极怪的气味,闻着非常不舒服,倒像是某种草木被抽尽了生机之后才有的腐朽气。
槐刹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适应。
他向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道:“记住我在舟上说过的话。
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走。
等到了两族交手的地方,高阶修士我来应付,你们只管阻击那些圣阶以下的菟丝鬼藤。
切记,在对敌的时候不要心软,更不要留活口。
菟丝鬼藤一族的神通诡异无常,你的稍微疏忽,都可能让你瞬间变成对方的傀儡。”
他说得极淡,语气也十分随意,但是那最后几句,却让裴炎心中一凛。
他忍不住朝凤清漪看了一眼,见对方也正望过来,目光中带着同样的凝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各自点了点头,便跟着槐刹朝前赶去。
他们这支小队,共有六人。
槐刹在前,裴炎与凤清漪居中,那两名灵植修士一左一右,琼夜白则落在最后。
那吞天鼠族的修士仍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与人搏命的。
可越是这样,裴炎心里便越是不安。
他已打定主意,之后一旦混战起来,绝不能离此人太近。
一行人便这样在残破的竹木间穿行。
偶尔绕过几处不知被什么东西轰出的深坑,再穿过几片只剩半截的围墙。
残垣断壁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竹木斜支着,顶上冒出一两片极小的紫色叶片。
裴炎从那些竹木旁经过时,能感到那些小叶片里还藏着极微弱的生机,像是拼尽全力也要从死地里探出一点活气来。
可这些许生机,在满目凋零之中,反倒更显得凄凉。
他们朝领地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脚下渐渐开始感受到一股极重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从极远的地方一阵阵地压过来。
空气里的灵气也变得越来越驳杂,血腥气与焦木气混在一起,充斥在整个周围的环境之中。
就在他们疑惑,此处距离那两族还有多远的时候,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四周残存的竹木之间,忽然同时闪起十几道黑红色的灵光。
那光芒速度极快,像是一团团极浓的血雾从地底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些刚落地不久的人扑来。
在那些黑红灵光之中,隐约能看见一道道人影,全都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息,竟全都是圣阶以上。
槐刹低喝一声,一掌拍出。
他周身绿光暴涨,整个人像一株骤然拔高的巨树,将扑向他的一道黑红人影硬生生挡了下来。
两人相撞之处,狂风四起,附近几根半折的竹木再撑不住,咔嚓一声断成数截,被气浪卷着飞向四面八方。
其他十几艘青鸾舟上下来的领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袭杀。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阵型,不过呼吸之间便被彻底冲散。
裴炎只觉眼前一乱,正待后撤,身旁一道青影已经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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