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坐在前往龙山的轿车里，身边坐着厉锋，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部长。”此人声音平缓，像在背诵一份清单，“整座庄园的气味我已经全部分析完毕。卡特家族四十三名成员的气味、一名到访远亲的气味、七名家仆的气味、三匹拉车驮兽的气味、两条看门犬的气味、以及院子里一株百年老槐树的气味——全部排除。”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气味，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
他叫贺平，四十出头，天赋是“超常嗅觉”——能从上千种混合气味中分辨出每一个独立的来源，能从空气中捕捉到数日前残留的、早已消散到常人无法感知的气味分子。
他是安全处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痕迹专家，也是厉锋最倚重的下属之一。
此刻他闭着眼睛，鼻子微微翕动，整个人像一只正在锁定猎物方向的猎犬。
“只要到了龙山区，在犯罪嫌疑人周围二十米范围内，我就能锁定他。”此人同样自信，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执拗。
“嗯，很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苏醒嘴上说着，心里则是在不断复盘昨晚的行动。
昨晚他和影子之间没有任何接触，影子可能在邻关城留下过脚印，不过……
苏醒脑子里在回忆自己是否有什么缺漏的地方，口中却对厉锋说道：“龙山这个地方说大不大，但是要让贺平接近凶手20米的范围，确认目标，总不能一米一米筛查过去吧。”
“部长，这倒是不需要，杜岩基本已经确定脚印上携带的土壤最接近龙山的南坡土壤。”厉锋显然已经打好了腹稿，“秦昭将会在龙山的南坡寻找脚印，只要确定了方向，最后再带贺平做确认就可以了。只是……”
“只是对手很强大，需要我这个打手去解决最后的武力问题，是吧。”苏醒也明白了厉锋的意思。
厉锋憨厚地笑笑，没有否认。“部长，我们找到他容易，但拿不下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承认某种无能，“整个邻关城，能稳稳搞定目标的，只有您。”
“别拍我的马屁了，”苏醒也笑了，但还是肯定道：“你做的很好，你们做的都很好。你们一定要小心，这家伙交给我了。”
“不过，据我所知，这段时间以来，邻关城被吸血而亡的事情已经出了好几例了，为什么这一次，你们就能追踪过来？”苏醒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只有这一次，凶手脚印上的土壤特征太明显了。”厉锋竖起一根手指，“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估计这家伙在邻关城应该是不断变换地址，这次去了龙山，被龙山特殊的土壤成分出卖了。”
苏醒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说不定，不，应该是肯定，这是血神教故意的吧。
轿车在龙山南坡的山脚停了下来。
秦昭已经先一步到了，蹲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地面上的痕迹。
秦昭眼里的银白色光晕越来越浓，像一只正在追踪猎物的野兽，一寸一寸地扫过溪沟边的泥土、碎石和落叶。
秦昭就这样沿着溪水不停地寻找着，大约半小时后，在溪沟边缘一块半湿的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不深，轮廓不完整，但前掌宽而扁，足弓极高，脚跟几乎不存在——那是凶手独有的足迹。
厉锋快步上前，贺平和杜岩也跟了过来。
贺平和杜岩同时确认了脚印，就是它。
众人顺着脚印翻过南坡，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龙山南坡的另一面，背风向阳，地势平坦，建着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龙山居”三个字——这是龙山一处不大不小的度假庄子。
脚印在院墙根下消失了，显然凶手翻墙进去了。
贺平鼻子猛烈地抽动了几下，肯定地说道，“这里的气味最为猛烈，凶手的衣物应该蹭到了围墙。”
苏醒已经无语了，你他妹的狗鼻子啊。
这还只是贫瘠大陆、邻关城这个小城的执法部门的侦查力量。
可见此方世界的异能痕迹侦测体系，远超预估。
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收敛，绝不能留下半点可被追溯的破绽。
既然找到了地方，厉锋改变了策略：因不知对方是否留有后手，他决定带几人假扮游客从正门进入，进一步探查凶手的居住地，再调集大部队围剿，这一计划却被苏醒断然拒绝。
苏醒跟着四人一起走进了龙山居的前厅，看着认真的下属们，真想告诉他们，不用这么紧张，凶手在等着我呢。
厉锋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常年在市井中摸爬滚打才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和身旁的苏醒谈笑着——就好像两个朋友来这里放松一样。
秦昭跟在厉锋身后，挽着厉锋的右手，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假装擦汗，挡住了她那双还在泛着银白色光晕的眼睛。
杜岩和贺平走在后面，像是两个保镖。
龙山居正门内的大堂约莫三四十个平方，正对面是一张深褐色的长条柜台，台面用整块铁木刨成，边角包着黄铜，擦得锃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职业化的笑意，正要开口。
“开四间房，每层一间。”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对这种古怪要求已经习以为常。
他随手将几枚金币丢在柜台上，女人愣了愣，低头从抽屉里取出四张房卡递过来，没多问。
四人上了楼，一层一层的过。
到了四楼，贺平和苏醒走在走廊里，脚步放得很轻。
经过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时，贺平停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朝那扇门的方向指了一下。
苏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贺平没再停留，转身下楼，去找厉锋他们汇合。
走廊里只剩下苏醒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前。
“嘭”的一声，苏醒一脚开大，门却没被踢碎，整扇门反而被踢飞进房内，苏醒右手持剑，跟着门突入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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