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身形在碎石路面上一掠而过，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短不定的暗影。
一剑寒光掠过，兽人刺客的反应极快。
他的身体如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片，猛地向后一折，一个标准的铁板桥动作，几乎贴地，就要从苏醒的身边滑过。
并且，兽人刺客右手短剑朝着苏醒右小腿削去，苏醒抬腿，剑刃掠过鞋底之时，他猛地下压，就要将刺客的右手连同短剑踩在地上。
兽人刺客几乎在苏醒踩下的同一瞬间松开了剑柄，右手如蛇般抽回，顺势撑地、右脚蹬地，身体在极低的姿态下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扭转。
顺势左腿抡起，裹挟着破风声朝苏醒的左侧横扫而来。
这一腿又快又重，空气被撕开发出沉闷的嗡响。
苏醒左手横挡。
他的左臂架在对方小腿骨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力道比他预想的重了两分，震得他小臂微微发麻。
但他在挡住这一腿的同时，右腿已经借着下踩未落、抬腿未收的间隙，干脆利落地前踢，精准地踹在了对方因为扫腿而大开的双腿之间。
一声闷响。
兽人刺客的身体像一只被击碎的面粉罐，猛地炸成一团翻涌的灰白烟雾。
那团烟雾在空中急速旋转、收缩、凝聚，飞到一旁，又在眨眼之间重新塑形成人形，还是那个兽人刺客。
不过面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双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瞬，胸膛的起伏明显快了一拍。
“有趣，刺客系职业有这个技能吗？”苏醒开声，“又或者是天赋？”
兽人刺客没有答话。
他的浅金色瞳孔紧紧地盯着苏醒，那目光里有被看穿底牌的恼怒，也有因刚才那一脚残存的生理性不适。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麻，刚才弃剑弃得及时，苏醒那一脚踩空了，但贴地的风压依然震得他指节隐隐作痛。
短短两次交锋，他已经清晰得到了一个结论：眼前这个人类无论是反应还是力量，都在他之上。
他抬手猛地砸下一枚黑色的烟丸，浓烟炸开的瞬间他的身形开始急速后退，在烟雾的掩护中迅速变淡、隐形、消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的痕迹。
苏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追，也没有试图感知对方离开的方向，只是安静地等到烟雾散尽，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才缓缓将剑收回鞘中。
能在这个位置设伏，说明这名兽族刺客的实力已经相当不错，起码速度比苏醒能表现出来的速度快。
如果他在这里被击杀或被废掉，兽族阵线就会少一个足够分量的战力，天平会向人族倾斜，那就打破了苏醒想要维持的平衡。
人族要是占据优势，最后就没法搞了，苏醒总不能当着这些镜头，自己去降低人数的优势吧。
所以苏醒放任此人离开，自己转身朝着城市中心再次猛冲。
苏醒穿过最后一条窄巷，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有一座大型的雕塑，可如今只剩下小半个基座。
广场四周的废弃建筑沉默地耸立着，窗洞黑洞洞的，像半阖的眼睛。
他锁定了东北角那栋三层石楼。
外墙相对完整，底层一道窄门，二层的窗框还在，视线刚好覆盖整片广场。
他无声潜入，穿过堆满碎瓦的一层，沿半塌的楼梯上了二层，在楼梯口侧方的阴影里蹲下，背靠墙壁，剑横膝上。
闭眼，运转《太虚隐息诀》。
呼吸沉下去，心跳慢下来，体温内收，灵能波动逐层压平。
几息之后，他与身周的阴影融为一体，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多年的石头，就算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也只会把它当成墙角沉积的暗影。
夜风穿过窗洞，卷起灰尘在月光中飘落。
同一时刻，观赛台上的光幕正将他蜷在阴影中的画面放在正中。
“可惜，还以为此子能完成我人族首杀。”坐在沐星河右手边第三张椅子上的，是一位灰袍老者。
他看着苏醒最后躲藏起来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替一个不争气的后辈叹气：“第一个撞上兽族选手，居然把人放跑了。”
坐在灰袍老者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皮甲的中年人，领口别着一枚细长的银质徽记，是一只展翅的猫头鹰。
他伸手理了理袖口，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点评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不过话说回来，此子出手倒是干脆利落，那两招的反应和判断都算得上精准。实力如此之强，就是过于谨慎了些。”
“此子如此实力，却不肯出力，实在是……”灰袍老者接住了那个话头，声音不高不低：“这个年轻人我认识，好像是红湖剑派这几年最出色的弟子，叫苏醒来着。”
他用手指指着光幕上躲在暗影里的苏醒，“而且此子似乎修炼成了《太虚隐息诀》，这一手收敛气息的手段，厉害啊。”
“哦，那岂不是说此子很有可能是个精神特长者，前途不可限量啊。”中年男人帮腔道：“可惜啊，不肯为我人族大业出力，再好的天资又能如何呢。”
两人一唱一合，把苏醒的底子透了个干净，几道原本只是随意落在光幕上的目光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有人在暗暗盘算，有人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老邢，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隔着光幕，就能断定我派弟子修炼了什么敛息功法。”沐星河偏头看向灰袍老者，嗤笑道：“想不到你们魔法学院居然有这个本事，改天一定要讨教一番。”
“还有，莫问天，你们游侠学院什么时候和魔法学院穿上一条裤子了，跟我在这儿唱戏呢。”沐星河接着又看向那个中年人：
“看来我红河剑派内部都被你们这些家伙，渗透成筛子了，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居然这么清楚。”
“大家都是修道中人，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你们有什么打算，尽管使出来，看我沐星河接不接得住。”
“自己不敢做，就放出消息，躲在背后煽动别人。”沐星河转回头，重新看向光幕，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今天下午那一剑，还不够利，还不够狠，斩不尽这世间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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