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伊莱哥。”阿尔法瑞斯轻声说道，“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真正的烤肉。这是刚从这颗星球的一头棘刺兽身上切下来的，最新鲜的脊背肉。”
伊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烤肉。那烤肉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色的油脂顺着防油纸缓缓滴落，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勾起了他空瘪的胃里最原始的渴望。
对于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凡人来说，发现自己曾经罩着的小弟竟然是传说中的阿斯塔特，这种精神冲击足以让人晕厥或者顶礼膜拜。
但伊莱的反应，再次精准地击碎了阿尔法瑞斯那复杂的逻辑模型。
伊莱咽了一口巨大的口水。他竟然真的没有去管眼前这个巨人的真实身份，而是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在那块真正的异星野兽烤肉上咬了一大口。
“唔……嗯！”
伊莱大口咀嚼着，被烫得直吸溜气，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阿尔夫啊……”伊莱皱着眉头，用一种极其嫌弃、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抱怨道，“肉是好肉，烤得也算可以。但是，你这香料放得也太抠搜了吧！这孜然呢？这辣椒面呢？吃烤肉不放孜然，这跟啃白水煮树皮有什么区别？你小子这手艺还得练啊！”
寂静。
周围那些如杀神般冷酷的阿尔法星际战士们，面甲后的表情集体僵硬了。
而阿尔法瑞斯。
这位精通阴谋、谎言与背叛的半神，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哈哈哈——！！！”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毫无顾忌的大笑声，从阿尔法瑞斯的胸腔里迸发出来，在血腥的峡谷中久久回荡。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抖动，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笑得最畅快、最没有防备的一次。
他看着满身是血、却在认真抱怨烤肉没放孜然的伊莱。这份纯粹的凡人反应，让阿尔法瑞斯彻底确信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判断。
没有算计，没有敬畏，只有最真实的自己。
“你说得对，伊莱哥。”阿尔法瑞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郑重。他单膝跪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降低到与伊莱平视的高度。
“重新认识一下。我不是什么阿尔夫。”
“我是阿尔法瑞斯。皇帝的第二十子，阿尔法军团的基因原体。”
伊莱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烤肉，刚刚升起的一点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就算是再没文化，也知道“基因原体”这四个字在帝国意味着什么。那是帝皇的亲子，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神仙。
“你……你……”伊莱吓得连肉都快拿不稳了。
“别紧张。我还是那个在档案区被你护在身后的阿尔夫。”阿尔法瑞斯伸出巨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伊莱那沾满泥土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如幽灵般的子嗣，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伊莱，我的军团，阿尔法军团。我们生来就背负着帝皇赋予的特殊使命。我们游走在阴谋、背叛、谎言与无尽的黑暗边缘。我们渗透、我们颠覆、我们甚至要欺骗自己人。”
阿尔法瑞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与疲惫。
“长久地凝视深渊，极易被深渊吞噬。在无尽的谎言中，我和我的子嗣们，很容易迷失自我，忘记我们最初到底是为什么而战，忘记了我们是人类的保护者，而不是冷酷的棋手。”
他回过头，直视着伊莱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无论面对何种阴谋，面对何种绝境，都能保持最纯粹的同理心，不择手段却不忘初心的人。”
“一个在生死关头，宁愿自己被门压碎，也要让工友活下去的人；一个在被绿皮包围时，宁愿自己断后，也要让手下的士兵撤退的人。”
阿尔法瑞斯站起身，向着这个凡人，郑重地伸出了手。
“伊莱哥，我以阿尔法军团原体的身份，正式邀请你，以及你麾下第404步兵团的凡人将士们，加入我们。”
“你们将不再是帝国的炮灰。”
“你们将被收编为阿尔法军团最高级别的凡人辅助军——‘九头蛇之眼’。”
“我要你，用你那份未经雕琢的真实，去盯着我们。当我们沉沦于阴谋的算计而变得冷血时，你来提醒我们，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性。”
伊莱呆呆地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巨大手掌。
他看了看手里没放孜然的烤肉，又看了看阿尔法瑞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那简单的脑回路里，迅速理清了这一切的逻辑：这个原体大个子，是他的小弟阿尔夫；阿尔夫现在是个大官；阿尔夫要带他和他的工友们一起混，以后再也不用当炮灰了。
“包吃包住吗？”伊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管够。而且以后烤肉，我保证放足孜然。”阿尔法瑞斯微笑着回答。
“成交！”
伊莱把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一把抓住了原体的大手，用力地握了握，脸上再次绽放出了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
随后的几年里，整个大远征的战场上，流传起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传说。
在那些由阿尔法军团主导的、充满了极致算计、间谍渗透和无缝多维打击的残酷战场上，总是会有一支画风极其不和谐的凡人部队混迹其中。
那就是“九头蛇之眼”，前第404步兵团。
当阿尔法军团的星际战士们如同幽灵般潜入敌方星堡，准备瘫痪核心护盾时；伊莱正带着他的凡人弟兄们，在星堡下方的排污管道里，用极其下作的战术，把敌人的后勤部队恶心得到处乱窜，完美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当阿尔法瑞斯在指挥舰上，进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星际战棋推演时；伊莱则会端着一盘烤肉，大摇大摆地走进指挥室，一边嚼着肉，一边指着全息图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说：“阿尔夫，你这阵型太复杂了。我看那边的陨石带不错，咱们挖个坑，埋点炸药，等他们过来的时候‘砰’的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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