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川蜀连绵的群山之间。
星光点点，缀在深蓝的天幕上，像是仙人撒下的碎钻。
一轮满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将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连路边的草木轮廓都清晰可辨。
“嗒嗒嗒 ——”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回荡。
话分两头。
“李佋” 骑着一匹乌骓快马，正朝着四川阆中天宫院的方向疾驰。
他身着一身玄色夜行衣，领口袖口束得紧实。
身形虽仍是孩童模样，坐姿却挺拔如松，腰背笔直，丝毫不见寻常稚童的娇弱。
马背上的 “他”，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威严。
正是蛰伏香积寺数百年，借李佋躯体还魂的太宗皇帝。
李世民。
狂风迎面吹来，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乌骓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踏过碎石遍布的山路，溅起阵阵尘土，却丝毫未减速度。
“李佋”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的呼啸与马蹄的震颤，心中豪情万丈。
香积寺的龙脉之气滋养了他的残魂数百年，如今终得肉身，重返人间。
他此行阆中天宫院，便是为了寻找袁天罡与李淳风。
当年这两位道家高人曾劝他修炼延寿功，以固神魂，可惜他彼时沉迷于开创盛世，未能听从。
如今想来，若当年依从二人之言，或许大唐的命运，乃至他自身的结局，都会截然不同。
“天宫院藏着道家秘辛，更有袁天罡留下的推演之术。”
李佋心中思忖，“若能得二人相助，借道家之力稳固龙魂，再辅以墨家技艺改良军械，何愁不能重夺大唐江山，再创贞观盛世？”
思绪间，乌骓马已奔至一处山脚下。
此处山势陡峭，山路陡然变窄，前方隐约可见一片茂密的竹林，月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竹林中缓步走出，拦在了山路中央。
那人身着一身月白色道袍，衣袂飘飘。
腰束桃木剑，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
“陛下，请留步。”
一道沉稳而悠长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穿透了马蹄声与风声，直传入李佋耳中。
听到喊声，李佋心中一动，立马勒紧缰绳。
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缓缓减缓了速度。
李佋调转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那道身影，当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轮廓，这气度，分明是当年为自己推演国运的李淳风！
几百年了，他竟还活着，且容貌与当年相比，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淡然。
“李道长。”
李佋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催马来到李淳风面前。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感慨，“几百年了，别来无恙啊。”
话音落下，李淳风上前一步，对着李佋深深躬身。
双手作揖，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李淳风，参见陛下。”
这一声 “陛下”，喊得发自肺腑，没有丝毫谄媚，只有对昔日君主的敬畏与尊崇。
李佋看着他躬身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自己驾崩之后，朝堂变迁，物是人非。
没想到几百年后，还能在此地遇到如此恭敬待他的故人。
“起来吧。”
李佋抬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好啊，很好。没想到你和袁天罡都还在这人世间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怅然：“只是朕，当年没有听取你们的建议，修炼道家延寿功，反倒沉迷于朝堂霸业，最终落得个魂归幽冥的下场。”
“若非香积寺下的龙脉之气滋养，朕的残魂恐怕早已消散于天地间。”
“如今，朕借着自己后人的身躯借尸还魂，终是回来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淳风，眼中闪烁着复仇与建功的光芒：“袁道长可还在天宫院？朕此次前来，便是要寻你二人相助，重掌大唐江山。”
李淳风缓缓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李佋，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地说道：“袁师兄…… 还在，也不在。”
“什么意思？”
李佋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此话怎讲？他到底在不在天宫院？”
“陛下此去，是见不到他的。”
李淳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袁师兄百年前便已羽化，只是神魂未散，融入了天宫院的山水灵气之中，与天地同寿，却再无实体，无法与陛下相见。”
“我不信！”
李佋心中一急，催马向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年你二人能推演国运，预知未来，还有这长生之法，怎会轻易羽化？”
“陛下息怒。”
李淳风依旧平静，“生死有命，天道轮回，即便是道家高人，也难违天命。“
“袁师兄早已勘破生死，羽化对他而言，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超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臣此次在此等候陛下，便是要告知陛下，此行天宫院，您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袁师兄羽化前曾留下箴言，言陛下您若借尸还魂，重返人间，切不可执念于重夺江山，否则必会引发更大的灾祸，不仅会连累大唐百姓，更会让陛下的龙魂彻底消散，永无轮回之机。”
“臣劝陛下，即刻返回长安，放下执念，顺应天道，或许还能保全自身，护大唐一时安宁。”
“顺应天道？”
李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当年朕顺应天道，开创贞观盛世，让大唐威震四海，万邦来朝。“
“可朕的子孙后代，却将江山拱手让人，让胡人把持朝政，让李氏一脉尽数被抄家灭族！”
“此等奇耻大辱，朕堂堂太宗皇帝，天可汗！岂能容忍？”
“天道若真有情，便该助朕夺回江山，重振盛唐荣光！”
他抬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李道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天宫院一探究竟！”
说罢，他便要催马绕过李淳风，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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