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杨家峪村口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了，这年月农村人都是一天两顿饭，这个正是村里人放工回家吃早饭的点儿。
扛着锄头的，牵着牛的，背着筐的，三三两两往村里走。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远远看见那辆草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开过来，都停下来张望。
“又是杨大河家的平安回来了！”
车子在村口老槐树下停稳，杨平安先跳下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孙氏抱着宝宝下了车，后座五个小家伙也一个接一个地蹦下来，安安打头，军军垫后，六个孩子往那儿一站，整整齐齐，跟画上下来的一样。
村里人的眼睛都直了。
孙氏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宁装，是杨平安和王若雪从京市寄回来的料子，她心灵手巧，早就用家里的缝纫机做出来了，今天特意换上的。
衣裳剪裁合体，把她的身段衬得利落大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她这些年被杨平安用灵泉水和空间出产的粮食果蔬滋养着，皮肤白净细嫩，脸上几乎不见皱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站在那辆威风凛凛的军车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比城里那些体面的干部太太还气派。
杨平安更不用说了。一身军装，少校肩章，腰板挺直，往那儿一站，跟画报上走下来似的。他弯腰从车里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动作利落，每一个举动都引得周围的姑娘们脸红心跳。
六个小家伙更是惹眼。身上的衣服都是孙氏做的。安安穿着一件蓝色的小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小脸绷着，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军军穿着军绿色的小褂子，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怀安穿一件灰色的小棉袄，安安静静的，手里抱着他的小白兔泥人。
星星穿一件红色的小褂子，最是活泼，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花花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红头绳，小脸白里透红，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宝宝被孙氏抱在怀里，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棉袄，干干净净的，小脸上全是好奇，眼睛亮晶晶的。
六个孩子，个个白白净净，衣裳体面，站在一群灰扑扑的村里孩子中间，跟一群小太阳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哎哟，这是平安他娘回来了？咋这么年轻？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
“人家在城里享福，能不年轻吗？你看她那身衣裳，那料子，咱县城都不一定有卖的。”
“那几个娃娃，咋一个比一个好看？跟画上画的一样！”
“看那五个大点孩子的眉眼，应该是平安他那几个姐姐家的，应该都是他外甥。那个最小的，大前天跟平安他媳妇一起来过，当时喊平安说是他干儿子。”
“你看平安那身军装，那肩章可是少校！咱公社武装部长都没他官大！这才二十出头吧？了不得，了不得。”
村里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杨平安和孙氏打招呼，那眼神里全是羡慕，恨不得把自家孩子也养成这样。
杨平安笑着挨个喊了人，又掏出烟和糖散了一圈。孙氏也笑着跟几个老姐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浑身上下透着城里人的体面。
几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后头，眼睛一直往杨平安身上瞟。
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红着脸，小声对同伴说：“平安比小时候更好看了……”另一个姑娘推她一把：“人家大前天可是带着媳妇孩子回来的，你就别想了。”那姑娘红着脸说：“我就是说说还不行吗？”
旁边站着的军军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小脸一下子就绷起来了。
他凑到安安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几个女的，老盯着舅舅看。”
安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看就看呗，舅舅又不会少块肉。”
军军急了，小眉头皱成一团：“可舅舅是舅妈的，不能让别的女人给盯上了。万一她们打舅舅主意怎么办？”
安安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人家只是看看，咱也不能把人家眼睛捂上吧？再说了，舅舅眼里除了舅妈也看不上别人了。”
军军想了想，觉得安安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那咱俩也得看护着点舅舅，不能让那些女的凑上来。”
安安点点头，没说话，但身子往杨平安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在舅舅和那几个姑娘中间。军军也跟过来，站在另一边，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跟两个小门神似的，把杨平安护得严严实实。
杨平安正跟村里人说话，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这点小动静。
没一会，杨小拴从人群里挤进来，跑到杨平安跟前，仰着头喊：“平安叔！俺爷让我来接你们呢！说让我带你们去知青点！”
杨平安笑了：“行，那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知青点走去。村里跟孙氏以前相熟的几个婶子还跟在后面，边走边跟孙氏聊天，说的都是夸杨平安有出息、几个外孙好看、几个闺女嫁得好、杨大河当了公安局长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地夸，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好词儿都用上。孙氏听着，嘴角弯弯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脚步也轻快起来，走在村里那条土路上，跟走红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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