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校场的青石地染得透亮。
景兮身着银白嵌墨纹的软甲,腰间悬着短剑,墨发高束成利落的发髻,鬓边别着枚小巧的银饰,衬得眉眼愈发英气逼人。
她对着铜镜转了半圈,指尖轻轻拂过甲胄上冰凉的纹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转头望向门边的宋清韵,声音带着点雀跃:“我穿这个好看嘛?”
宋清韵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个布包,嘴上嗔怪着“别臭美”,眼底却盛满了不舍与疼惜。
走上前将布包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甲胄的凉意,语气软了几分:“都带上,包里有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赶路时记得吃。”
景兮接过布包,指尖攥着布料上温暖的触感。
她点点头,喉咙微涩,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只化作这三个字,怕多说一句,便忍不住泄露心底的眷恋。
宋清韵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眶微红,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景念禾,轻声提醒:“跟母亲说声保重。”
景兮俯身蹲下,面前的景念禾穿着鹅黄色的小袄,眼圈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抬手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珠,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念禾不哭,在家好好听娘亲的话,不许调皮捣蛋。
景念禾含着泪点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听话,母亲快点回来,我给你留最好吃的点心。”
景兮鼻尖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母亲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挺直了脊背,将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压进心底,大步走向校场中央集结的军队,背影决绝而挺拔。
“臣见过三公主。”苏大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敬佩。
景兮颔首,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士兵,示意苏大人清点人数——此战关乎边境安稳,每一个将士的性命都重如泰山,清点之事容不得半分马虎。
待苏大人躬身领命,她才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刚坐稳,眼角余光便瞥见队伍里的熟悉身影,玄色劲装衬得那人肩背挺拔。
景兮挑眉道:“你怎么也在?”
景杼摸了摸后脑勺:“害,玩太久了想打人练练”
景兮失笑,摇了摇头:“行啊,出息了。苏砚卿知道吗?”
景杼胸脯一挺,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我一个乾元,去哪她管得着吗?”
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其实她根本没敢告诉苏砚卿,怕那人得知后,要彻夜辗转难眠,更怕自己狠不下心转身。
景兮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打趣:“你啊,躲娘子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这时苏大人已清点完人数,快步上前禀报:“公主,将士尽数到齐,可随时出发。”
景兮收了笑意,看向景杼,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真不和她说?”
景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后方,眼底只剩下浓浓的不舍与牵挂,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不说了,走吧,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有些牵挂说出口,便再也迈不开出征的脚步,倒不如留个利落的背影。
景兮深深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她眼底的挣扎,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发!”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军队缓缓向前行进,朝着远方的战场而去。
公主府的阁楼之上,宋清韵、苏砚卿带着景念禾和景念昔,正望着校场方向。
四个身影立在窗前,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宋清韵指尖紧紧攥着窗棂,目光追随着景兮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同意让她去了?现在追去还来得及。”
她始终放心不下,战场刀剑无眼,景杼性子跳脱,虽是乾元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又不像景兮身份尊贵随时有人护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苏砚卿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底平静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牵挂,她轻轻摇了摇头:“早晚要去的,总不能一直让她当纨绔性子。她心里有数,而且……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景杼的心思,她怎会不懂。
景念禾扒着窗沿,小小的身子踮得高高的,望着那支越来越小的队伍,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唤着:“母亲……母亲……”
那庄重的出征仪式,让她隐约明白,母亲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身旁的景念昔比她大些,虽也眼圈发红,却懂事地拉住妹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妹妹不哭,母亲说她们是去当大英雄,保卫我们的家园,而且她们一定会回来的。”
她记得母亲出发前,特意叮嘱过她,要照顾好妹妹,不能让娘亲与姨娘担心。
景念禾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带着几分茫然与期盼:“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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