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雷霆滚滚的前奏。
头顶那片常年笼罩着灰蒙蒙雾气的天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异响。
“滋啦——”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天幕的两端,毫无顾忌地猛力一扯。
整片苍穹被暴力撕开。
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豁口突兀地出现在秘境上方。那是一道极其霸道的、直通外界的光路。
透过那道被撕裂的天之痕,一幅倒悬的、清晰无比的画面压了下来。
那是一座宏大的祭坛广场。
四周矗立着一座座由冷灰色花岗岩与黑铁铸就的高耸建筑,外墙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与发光的灵能晶石,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冰冷而精密的光泽。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铁演讲台。
演讲台周围悬浮着数十面巨大的阵法光幕,因为界壁撕裂造成的灵力激荡,光幕表面泛起了一层层剧烈扭曲的波纹。
无数细碎的符文碎片在画面中明灭闪烁,片刻的模糊后,画面才艰难地稳定下来,切换成了演讲台的特写。
广场上挤满了神色惊惶的民众,他们仰头看着那巨大的光幕,窃窃私语汇聚成海。
演讲台上站着一群人。 最前方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
他身着剪裁合体、扣子系到下巴的深黑色正装,胸前佩戴着代表苍渊界最高权力机构——“执序天阁”的天平徽章。
苍渊界执序天阁现任总统,亲临现场。
面对着无数悬浮的扩音法阵,面对着广场上的人山人海,也面对着这道刚刚被撕裂的伤口,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维持了很久。
当他直起腰时,那张威严的脸上写满了沉痛与疲惫。
借由遍布广场的扩音阵列,他的声音轰入了秘境之中:
“……这是苍渊界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声音低沉,带着颤抖。
“由于秘境核心阵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灵力湍流,导致空间结构发生不可逆的坍塌。这是我们的失职,是技术部门的重大误判。”
王生息站在满地狼藉的怪物巢穴里,静静地听着。
“距离原定的三十天归期,如今已过去了整整七十六天。”
总统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在这令人绝望的七十六天延期里,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手段,却始终无法与内部取得联系。为了挽救可能还存活的幸存者,我们不得不启动最终预案,强行撕裂界壁。对此造成的一切恐慌,我代表执序天阁,向全界致歉。”
“对于在本次事故中不幸罹难的修士,执序天阁将启动最高级别的抚恤机制。每一位遇难者的家属,都将获得足以安度余生的赔偿金,以及苍渊界任意一级城市的永久居住权。”
“而对于此刻还在秘境中的幸存者……”
总统的目光透过光幕,投向裂缝深处:
“你们遭受了不该遭受的苦难。作为补偿,凡生还者,此次盛典积分翻倍。执序天阁将打开国库,每人无偿发放两千枚玄品灵石,以助诸位重铸道基。”
话音落下。
广场上短暂地死寂了一瞬。 只有极少部分幸存者家属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广场上超过半数的人,此刻双眼赤红。
他们是那些死去修士的亲族,是那些失去了弟子的宗门长辈。 两千枚玄品灵石,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这些能送后辈参加盛典的势力和家庭来说,人没了,这就仅仅是一堆冰冷的石头。
“还我儿命来!” 一位妇人撕心裂肺地尖叫,甚至想要冲过卫兵的封锁线。
“谁要你们的臭钱!我要我的徒弟!” 一位宗门长老浑身灵力暴走,震碎了脚下的青砖。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了怒吼。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彻底淹没了那零星的庆幸声。
总统看着台下那翻涌的黑色人潮,脸色苍白。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头,说出了最后的结局:
“此次事故,虽然是天灾,亦有人祸。作为执序天阁的最高负责人,我难辞其咎。”
“即刻起,我与本届内阁全体成员,引咎辞职。”
“新的大选将在一周后启动。愿苍渊界,永无此劫。”
说完,他再次鞠躬,转身。在闪烁的镁光灯与护卫的簇拥下,他留给所有人一个落寞而决绝的背影,准备走下那个象征权力的黑铁高台。
光幕的灵光闪烁了一下,画面定格。
王生息仰着头,透过那道巨大的裂缝,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个老人的背影。
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下,包裹着一具曾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
哪怕隔着界壁,那种早已与天地规则融为一体的独特韵律,依然证明着他返虚境怪物的身份。
但他确实受到了影响。
在王生息的感知里,随着广场上那半数以上人群的哭嚎与怒骂,随着那股冲天而起的怨气冲击,老人身上那些无形的“念”确实崩断了不少。
这并没有让他的境界跌落,也没有让他变得虚弱不堪。
他依然恐怖,依然是那个能只手遮天的总统。 只是,比起刚才他在台上鞠躬时那种圆融无漏,此刻他的气息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像是一面原本光洁如新的镜子,虽然依旧明亮,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虽然这种削弱微乎其微,但王生息感觉到了。
此时,周围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朝着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缝飞去。
有的修士灵力尚存,御剑而行,速度极快;有的骑着伤痕累累的灵兽,摇摇晃晃地升空;还有不少重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被人带着飞,有的则是被同伴一左一右搀扶着,艰难地向着出口移动。
王生息就这么一直看着天空,一点没有急着出去的动作。
片刻后,他的目光微动,神识感知到有人正往自己这边靠近。
不久,那人便翻过乱石走了过来。
是个女修,身形消瘦,原本杏黄色的道袍上满是黑褐色的污渍,发髻有些散乱,脸色虽然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她刚一露头,就看见了站在空地上的王生息,脚下一顿,嘴里轻咦了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她正欲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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