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而不沉沦,出世而不冷漠。
呼——
风还在吹。
但那股能让万物消散、让神魂崩溃的叹息之风,在穿过这具已经“看透”了一切、包容了一切的躯壳时,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缝隙。
那些叹息,那些遗憾,那些绝望,对他来说,不再是穿肠的毒药,而变成了……风景。
变成了他阅历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神魂的养料。
砚清抬起头。
那张漆黑、由液态金属构成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自然也做不出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厚重。
他迈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
穿过了那些哭泣的影子,穿过了那些跪倒的亡魂,穿过了那片名为“叹息”的灰雾。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停留。
终于。
在视野的尽头,在那片灰色绝地的中央。
一眼泉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它不大,只有碗口大小。
水质清澈到了极致,却又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它静静地流淌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却仿佛在讲述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
它不属于凡尘,也不属于仙界。
它是天地间唯一的“无垢”。
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倒在半路上的终点。
砚清走到了泉水前,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漆黑、猎奇、非人非鬼的躯壳。
然后,他伸出手。
砚清那只漆黑、冰冷,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右手,缓缓探入了那碗口大小的无垢魂泉之中。
“滋……”
好似母亲的手抚过额头般的触感,顺着指尖,流淌进了那颗冰冷死寂的“定元石胎”里。
那块顽石,在那一瞬间……
动了一下。
最终,出发前买来的奇珍异宝一个也没用上,而这具分身,也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属于自己的、活着的证明。
砚清那只漆黑、冰冷,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右手,缓缓探入了那碗口大小的无垢魂泉之中。
指尖触水的刹那,没有激荡,亦无声响。
那清冽的泉水仿佛寻到了久违的归处,顺着漆黑的指缝,无声且疯狂地向上攀附、渗透。它并非单纯的灵液,而是这片绝地万载以来沉淀的“因”。
“轰——”
那是唯有神魂深处才能听见的崩塌。
随着泉水入体,原本游荡在四周、支撑着这道叹息之壁的无数灰白气流,像是突然失去了依托的浮萍,发疯一般朝着这具躯壳倒灌而来。
那不再是具体的哭喊或低语,而是一条浑浊、粘稠、足以淹没理智的因果长河。
无数未了的心愿,无数断裂的缘分,无数死不瞑目的瞬间,在此刻不再分彼此,它们纠缠在一起,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求不得”。
这股洪流无视了液态金属的物理防御,直接冲刷着砚清胸腔内那颗死寂的“定元石胎”。
石胎剧烈震颤。
灵秀峰密室内,王生息本体双目微阖,神色古井无波,却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重压。
“既来之,则安之。”
王生息放开了心神的堤坝。
“你们的遗憾,我知;你们的重量,我负。”
随着这道念头的落下,那颗原本在洪流中摇摇欲坠的“定元石胎”,突然停止了震颤。
它开始疯狂旋转。
以死石为炉,以执念为火,以魂泉为引。
“嗡——”
在这股庞大的压力下,石胎表面的石皮瞬间粉碎,一颗璀璨、圆润、散发着无色光晕的金丹,在胸腔中骤然成型!
结丹,成!
然而,就在这颗金丹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它停不下来。
那涌入的执念太多了,太重了。那不仅仅是灵力的堆积,那是万千个“活生生的人”临死前的呐喊。
一颗圆润的、死寂的“丹”,根本装不下这么沉重的“命”。
“咔嚓……咔嚓……”
刚刚成型的无色金丹,竟然在下一秒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布满了丹体表面。
灵秀峰内的王生息眉头猛地一皱。
“撑不住?不……不是撑不住。”
他瞬间明悟:
“是这‘容器’的位格不够!”
“金丹只是能量的聚合,是死物;而这些执念是灵魂的碎片,是活物!”
“死物,岂能囚禁活的怨恨?!”
砚清胸腔内的金丹颤抖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炸裂开来,导致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就……破而后立。”
王生息眼神一狠,不再维持金丹的形态,反而主动催动神识,对着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狠狠一压!
“碎!”
“砰!”
砚清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那颗刚刚结成的无色金丹,轰然炸碎。
但它没有化作灵力消散,那些碎片在炸开的瞬间,被那股核心的“无垢魂泉”死死黏合在了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