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噗通。
噗通。
一千三百二十六个人。
无论是施暴者,还是受难者;无论是结丹期的修士,还是没踏上修真道路的凡人奴隶。
他们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对现实的所有感知。
他们软绵绵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不再挣扎,不再颤抖。
他们的肉体正在被严寒迅速冻结,生命之火正在熄灭。但他们的表情,却像是沉浸在最甜美的蜜罐里。
有人在笑,有人在流泪,有人在轻声呼唤爱人的名字,有人在满足地叹息。
这是一场盛大的集体死亡。
也是一场荒诞的集体飞升。
而在这些尸体倒下的瞬间,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赤红色生命能量,从他们的七窍中溢出。
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在这世间存在的唯一证明。
这些能量汇聚成一条赤红色的长河,顺着那看不见的因果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个黑色的影子体内。
砚清站在尸堆中央。
此刻的他就是他们。
他在感受着那份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极致的“圆满”。
赵厉的野心满足了。老修的亲情满足了。少年的温暖满足了。
当一千三百个愿望同时实现的时候,那种巨大的、虚幻的幸福感,足以冲垮任何理智,足以让人甘愿献祭出生命。
“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黑影喃喃自语。
这是一场屠杀吗?
是的。一千多条性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是一场救赎吗?
或许也是。因为对于那个老修来说,在那场梦里死去的瞬间,远比在这冰原上苟延残喘的十年要幸福得多。
这一千三百二十六个死于“圆满”的灵魂,远比在冰原上继续受苦更幸福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大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一层洁白的雪,便温柔地覆盖在了那一千多具尸体之上。
它掩盖了赵厉那张贪婪的脸,也掩盖了老修那双满是冻疮的脚。
天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砚清跨过那些隆起的雪堆。
“归一”状态缓缓消退,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没有回头。
因为不需要回头。
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了砚清胸腔内,那尊原本虚幻透明的魂魄,愈发凝实、厚重的一笔。。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命如草芥,苦如饮冰。”
“他既非救世的佛,亦非索命的鬼。”
“他所做的,不过是颠倒了真假。”
“以那名为‘极乐’的幻影,覆盖了他们“真实”的苦难”。”
至于这样的介入是对是错,是善是恶。
风雪不语。
唯有那个漆黑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留下了一行孤寂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那里,还有更多的苦难,更多的欲望,以及......更多的众生。
当那道屹立万载的“叹息之壁”彻底消失,苍渊界的北大门,便成了一张无齿的巨口,对着虚空敞开。
半日后。
苍穹之上,没有任何征兆,空间像是一块脆弱的帛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撕裂。
漆黑的空间裂缝中,枢密院特使裴寂一步踏出。
他脚下无物,却如履平地。一身深灰色中山装不染纤尘,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方圆百里的风雪在他出现的瞬间,竟诡异地静止了。
这便是化神——他在哪里,哪里的规则就由他以此为准。
在他身后半步,新任枢密院次席秘书长公孙牧(马可)静静跟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记录仪,低眉顺眼,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文官角色。
紧随其后,数道强横的意志降临,将这片废墟完全封锁。
紫霄宗姜重山,脚踏虚空雷池,每一步都踩在磁场的节点上,双眸中有雷霆生灭; 赤阳宗主周身空间扭曲,那是高温连光线都焚烧了的迹象;
回风谷主化作一缕无形之风,无处不在; 金阳寨大当家将巨刀顿在虚空,震荡波纹久久不散。
裴寂落地,目光没有看向废墟,而是先落在了侧方一群噤若寒蝉的修士身上。
“寒冰宫主。”
裴寂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冰霜美人浑身一颤,护体冰晶瞬间出现了裂纹。
“叹息之壁是苍渊界的屏障,也是你们寒冰宫的卧榻之侧。
”裴寂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墙塌了,你们却是在我到了之后才赶来。怎么,寒冰宫的‘听雪大阵’,是聋了吗?”
寒冰宫主脸色惨白,低头咬牙:“特使容禀。事发之时,极北磁场瞬间紊乱,我宫大阵被一股莫名的‘空无’之力屏蔽,那是……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另一边,废墟深处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血鹫盟盟主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具尸体。那是他的亲侄子赵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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