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听到财务科长高谈“效益是算账算出来的”,覃允鹤心里就不舒服,总想挤兑他几句。可又碍于面子——毕竟还要讲团结,得罪人总不是好事。而且公司体制摆在那儿,算账的事归财务科管,“得罪了保管的大秤砣,得罪了会计的笔尖戳”,这话虽是陈词滥调,却很现实。他只好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之任之——反正财务科长本身也不够清正廉洁,他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只是不敢过度胡来,顶多对小单位做些小动作,无伤大雅,没人会管,自己何必去多管闲事?多事必惹祸,犯不着自讨没趣。
效益好坏决定着一个单位的兴衰,而兴衰又决定着一个集体的凝聚力:单位兴盛,员工的凝聚力就强;单位效益差,人心就会涣散。
人们常说“跟着龙腾云驾雾,跟着王八钻泥里”,这话也不全对。领导的能力是一方面,还要看市场走向、政策开放的尺度——只有个人能力,没有好政策,再努力也走不出固定的圈子;有了好政策,产品不对路,同样还是会原地打转。这就需要建设一支优秀的营销队伍,营销队伍的好坏,同样决定着企业的兴衰。
在煤炭生产企业,过去从没有“营销”的说法——那时候煤炭全由国家统一调配,没人想过要建设营销队伍。改革开放后,计划经济被市场经济取代,建设营销队伍才成了必需。可建立这样的队伍并不简单:要从旧观念中生出新观念,要改变思想、突破旧思维,还要大胆尝试——尝试得多了,才能走出一条营销之路。鲁迅先生曾说:“世界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对这群刚脱离计划管理的人来说,营销之路既是艰难之路,也是必走之路——不走这条路,公司就没有出路,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
覃允鹤认为,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区别,核心在“模式化”与“多样化”:计划经济由国家统一安排生产,根据需求统一调配产品,形成生产销售一条龙模式;市场经济则是无统一控制的生产,没有国家部门的统一调配,“谁生产谁销售”。一个产品可由多家生产,没有指定厂家,因此市场饱和、产品滞销成了常见现象。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看谁的营销手段更胜一筹。
碳化硅厂组建了一支十几人的营销团队。碳化硅不是民用产品,市场范围窄,只有耐火材料厂和磨具厂是它的客户;可生产碳化硅的厂家不止北服公司一家——市场就那么大,销售竞争十分激烈。在这种形势下,组建营销团队是形势所迫,必须要建。
营销人员不是普通生产工人,需具备一定素质:首先要熟悉自家产品质量,其次要注意与客户沟通的语言表达,还要掌握见面、辞别时的礼节。为了提高营销团队素质,厂里组织营销人员集中培训,请了一位名叫刘银韵的人做指导,每天下午上课。
刘银韵是公司周副经理挖来的“营销人才”,号称“销售大王”,据说是销售领域独占鳌头的人物。他本不是煤炭行业的人,而是一家集体企业的销售人员——那家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摇摇欲坠,濒临倒闭时,刘银韵找到周副经理毛遂自荐,称自己能带出一支过硬的营销团队。当时公司正面临营销难题,周副经理觉得他“敢自荐,必有过人之处”,便跨行业将他调来,像宝贝一样看重,让他给业务员讲课。
覃允鹤对这人挺感兴趣——敢毛遂自荐,肯定有真本事。他决定当一名旁听者,看看能不能学到些新鲜东西。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业务员上课,首先要唱歌,接着背诵“花花裤子,花花毡,不给俺钱俺不粘”这类顺口溜,最后还要喊口号。一套流程下来,正式讲课还没开始,覃允鹤就气得够呛:“这哪里是业务员培训?分明是传销组织洗脑!再这么搞,非要把人弄傻不可!”
他一气之下起身离开,走之前还回头朝那间教室“呸”了一口。在他看来,这样的培训纯粹是劳民伤财。他越想越气,主动找到周副经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并建议:由公司牵头,在碳化硅厂召开一次现场会议,组织各单位负责人及骨干,针对碳化硅产品积压的实际情况,发动全公司干部员工“找亲戚、托朋友”,开展一场全员推销碳化硅的行动。“把气氛搞起来,让社会上更多人知道北服有碳化硅这个产品——知道的人多了,影响力就大了,或许就能找到销路。”
公司采纳了覃允鹤的建议,不仅开了现场会,还大张旗鼓地宣传。经过一番努力,碳化硅终于打开了销路。
有人会问:碳化硅产品积压本与覃允鹤无关,他为什么要操心?核心原因是资金链问题——碳化硅积压的产品,已占用了几百万元资金,可财务科没把这一实际情况报告给领导。领导的重点全放在煤炭资金回收上,天天催着运销公司回笼资金。覃允鹤他们盘过账:外面欠运销公司的钱不过几十万元,可运销公司欠地方小煤矿的钱已多达一千多万元——公司总共占用外单位资金一千多万元,领导却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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