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销公司在港口暂存的这批煤炭,也和京沪开发公司有关——本是为他们准备的,发运到港口后,他们却蒸发似的不见了。覃允鹤在他们以前的办公地点,怎么也打听不到去向,无奈之下想卖给其他单位。他住在招待所,想联系广东那边的人,却一个也联系不上。找别人打听才知道,广东那边的业务员招呼都不打就全回去了。他一听说广东人都走了,吃了一惊,心里说:“坏了,煤炭价格要降了。”他清楚地知道,广东人的行踪是转港煤炭的风向标——广东人云集港口,说明煤炭形势好;如果广东人都走了,煤炭价格肯定大跌,这已是规律。他向别人了解当下煤炭交易情况,都说“有价无市”。他意识到真要出大事了,在港口存的一万吨煤,这下要砸在手里了——必须抛出去,赶快抛出去,不然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他一次次提醒自己“一定要抛出去”,也暗暗给自己鼓劲,告诫自己绝不能犹豫,犹豫不决会错过机会。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要放手、要审时度势、该降价就降价、绝不手软”的念头。
第二天,他开始放话:价格下调二十元。话放出去后,就耐心等待,可等了三天没人理会。他又放话:再下调五十元,还是没人过问。此时,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再犹豫,一下放话:下调八十元。第二天就有人来谈,最终以下调八十元的价格谈成,还约定一个月内付清全款。谈是谈成了,他心里却总忐忑不安:一方面是没向公司请示就降价,另一方面怕对方变卦。
第二天,他请办事处工作人员拿着介绍信,到港务局商务处与对方签合同,自己则乘火车离开——走这么急,就是怕对方变卦。果然不出所料,签完转让合同后,对方发现各港口价格都在下跌,想退货却木已成舟,为时已晚。对方到处找他商谈退货,可他已经离开,找不到人了。他走得急,坐的是慢车,看列车时刻表,到达时间是晚上八点,下火车后没有班车了。于是他打电话给公司领导,请示能不能派车接一下,还简单说了一下煤炭出售情况。领导在电话里没说太多,只简单交代了几句。
回到本地,是汽车队长开车接的他。两人很熟,见面免不了调侃。队长问:“把煤卖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卖了。太勉强了,我是提前偷跑回来的。”
“降价卖的?”
“是啊,不降价,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降了多少?”
“每吨降了八十块钱。”
“你请示了吗?”
“没有,哪有时间请示。”
“你胆子真大,不请示就敢降价,还降这么多,经理让我直接把你送到法院去。”说完,队长哈哈大笑起来。
听队长这么说,覃允鹤心里咯噔一下,犯起了嘀咕:觉得领导误解自己了,自己费了好大劲才办成这事,怎么就要送法院呢?路上他没再多和队长交流,两人也不开玩笑了,默默无语地回到家。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告诉办公室的人:这几天他不接电话,如果听出是南方人的口音,就告诉对方他出差还没回来,千万不要让他接南方人的电话。布置完后,他本想去公司向领导汇报,却又犹豫了——觉得这个时候去汇报,说不清楚,还是先看看南方客户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南方客户接连打电话找他,他都没接。等到第三天,南方客户没再打电话,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可公司要开干部会议,还通知他必须参加。一听这话,他又忐忑起来,猜测领导可能会在会上点名批评。他一次次告诫自己:被批评时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要耍性子。
出乎意料,会议上领导压根没提这事。他纳闷了:怎么回事?怎么没提呢?不处分也就罢了,怎么连批评都懒得说?带着疑问,他向办公室主任打听。主任说:“昨天下午,矿务局下达了通知,煤炭价格下调了。”
他一听,赶紧问下调多少。主任说:“不再执行三倍限价,一律执行指导性价格。”
他立马在心里算账:这样一来,矿务局相当于下调了七十元,自己的出售价格,比矿务局的新价格还高了一百元。就前后两天时间,差距这么大。此时,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没给单位造成损失,反而还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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