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还是来了。由于天天装车发运,货源很快就紧张起来。有一次,装到第四十列火车的最后三节车厢时,煤突然不够了——原本联系好的小煤矿因为暴雨,路被冲断了,煤车过不来。要是等煤车过来再装车,肯定会耽误发车时间。就在大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老班长站了出来:“走,跟我去煤仓清理死角煤!”
老班长是运销公司的老员工,快五十岁了,头发都有些花白,平时话不多,却总在关键时刻挑大梁。他带着五六个年轻员工,拿着铁锹钻进了煤仓——煤仓里又黑又闷,还飘着细煤尘,呛得人直咳嗽;角落里的煤因为积压太久,都板结在了一起,得用铁锹一点点撬。老班长带头撬煤,铁锹柄都被他压得弯了下去,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煤尘,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黑印。
突然,“哗啦”一声响——一处板结的死角煤突然滑落,像小山似的朝着老班长砸了过去!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老班长就被煤块冲击着,摔进了下方的火车皮里,紧接着,更多的煤滑了下来,瞬间把老班长埋在了里面。“快!快扒煤!”有人大喊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手、用铁锹,甚至用安全帽,拼命把埋在老班长身上的煤扒开。
老班长很快被扒了出来,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身上还沾着不少煤屑。大家赶紧找来担架,把他抬上担架,往医院送。消息传到覃允鹤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发车记录,手里还拿着笔。一听“老班长受伤了”,他二话不说,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穿着短裤和背心,光着膀子就往医院跑——路上的石子硌得脚生疼,他也没顾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班长不能有事。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老班长躺在担架上,被护士推着往急诊室走。覃允鹤跑过去,大声喊:“老班长!老班长!”老班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覃允鹤这副模样,竟然还笑了笑,声音虚弱地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他们先不要告诉你吗?这几个小子,咋不听话呢?”
“先别管这个!你伤到哪里了?”覃允鹤俯下身,小心地伸手动了动老班长的胳膊,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腿,生怕碰疼他,“腿能抬动吗?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腿没事,就是腰部有点不舒服。”老班长喘了口气,说。
“你试着蹬一下腿,我看看。”覃允鹤扶着老班长的小腿,轻声说。
老班长听话地蹬了一下腿,覃允鹤能感觉到他腿上的力气,心里稍微松了点。他又像个医生似的,问了老班长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恶心,确认老班长意识清醒,才稍微放下心来。
老班长见他这么着急,又笑了:“没啥大问题,看把你急的。对了,你带烟了吗?给我支烟抽,解解乏。”
覃允鹤看着老班长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穿着短裤,脚上连鞋都没穿,哪里像带烟的样子?他又气又笑:“你看我这身装束,像是带烟的样子吗?都这样了还想着抽烟?快省省吧,先好好检查身体!”
“行吧行吧,听你的。”老班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提醒他,“你看你还光着膀子呢,医院这么凉,快回去穿件衣服,别再冻感冒了。”
老班长不说,覃允鹤还真没注意——刚才跑太急,早就忘了自己没穿衣服。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检查,我安排好人就回去。”等护士把老班长推进急诊室,覃允鹤才想起要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又找护士借了双拖鞋,从医院的便门溜了出去——实在不好意思穿着这副模样在医院里晃。
后来医生检查说,老班长是腰椎间盘突出,第四节腰椎骨裂,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其他部位没什么大碍。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从十多米高的煤仓上掉下来,还被煤埋了一次,没伤到要害部位,已经够幸运了。覃允鹤去医院探望时,老班长还笑着说:“没事,等我好了,还去站台装车,咱们再创个发运纪录!”
一个月的突击发运终于结束了。运销公司创造了一个奇迹——铁路专用线自开通以来,单月发运量突破五万余吨,比平时的最高纪录还多了近两万吨。这是辉煌,也是荣耀——公司专门发了通报表扬运销公司,还给每个员工发了一百块钱的奖金;联合运输部的领导还特意来厂区慰问,说“这样的干劲,让人一下回到了大炼钢铁的年代”。
可覃允鹤却高兴不起来。每当看到那些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熟悉面孔,每当想起老班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清楚地知道,这“辉煌”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危机。
果然,没过多久,问题就暴露出来了。由于市场条件不具备,公司强行把煤炭塞给客户,导致很多客户的煤场都堆满了煤炭,根本用不完,资金周转也跟着出了问题,拖欠货款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运销公司不得不派出全体业务员去回收货款,可公司只给了五千块钱的销售费用——这点钱,连业务员的车票钱都不够,更别说请客吃饭、协调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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