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小时就传遍了整栋办公楼,上上下下都议论纷纷。
财务科的人聚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传到耳边:“运销的回款本来就够紧张的,外面欠的应付账款堆成山,其中还包括碳化硅厂的设备维修款,一直没结清”
“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现在又来这么一笔,公司的资金链根本扛不住啊”
碳化硅厂的职工听说后,也一群群地跑到办公楼门口,围着行政科的人追问不休:“运销连外单位的煤款都敢拖这么久,我们的工资还能按时发吗?”
“家里等着交水电费、孩子马上要交学费,总不能一直拖着吧?再拖下去,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平时最沉稳、遇事不慌的魏科长,也难得地皱着眉头找到了覃允鹤。
年轻的财务科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应付账款台账”,指腹把纸边都磨得起了毛,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容:“这下彻底完了,之前就有好几个供应商抱怨我们付款慢,现在又出了拖欠小煤矿八十万煤款的事,以后谁还敢给我们供货啊?”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掩的焦灼:“说起来也不是故意赖账,去年底我们给邻市钢铁厂供了一批大额焦煤,本来该春节前回款,结果对方一直拖着两百多万回款没结,财务账上早就空了”
“上个月职工工资还是靠向关联单位临时拆借才勉强发了一半,这八十万,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
“没有稳定的货源,运销业务根本没法开展,没有业务就没有回款,公司这么恶性循环下去怎么运转?三百多号职工的工资又该怎么办?”
王矿长在总经理办公室耗了整整一下午,从最初的怒火冲天,到后来的冷脸对峙,始终没得到一句准话。
总经理一会儿说“财务需要重新核对账目”,一会儿又说“正在向上级申请专项拨款”,翻来覆去都是些没谱的空话。
气得王矿长当场拍了三次桌子,办公室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气氛僵到了极点。
临走时,他弯腰捡起自己的结算单,狠狠瞪了总经理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一周后我再来,要是还没结果,咱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我们不仅要追讨八十万煤款,还要算上这半年的逾期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总经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双手无力地搭在办公桌上,连收拾散落文件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
行政科的老张进去送茶水,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多说话,悄悄把杯子放在桌角,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生怕打扰到他。
办公楼里的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运销公司的业务员们整天提心吊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一响,就吓得一哆嗦,生怕是其他供应商打来的催款电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有几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人,已经在偷偷打听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私下里互相商量着,琢磨着要不要趁早跳槽,另寻出路。
碳化硅厂的职工更是人心惶惶,每天下班前,都要跑到行政科问一圈工资的事,语气里满是焦虑和不满。
有的人甚至带着家属来办公楼门口守着,拉着路过的领导就问,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给说法就不走”,让行政科的人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更糟的是,王矿长讨账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供应商的耳朵里。
邻市顺达煤场的老板当天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要求一周内结清之前拖欠的三十万欠款,否则就立即停止供货;诚信运输队也发来书面通知,明确表示如果月底前还结不了三个月的运费,就正式解除运输合同,不再合作。
原本就紧张的货源和运输渠道,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运销公司的业务几乎陷入了全面停滞,连基本的货物运输都成了难题。
覃允鹤坐在集体办的工位上,听着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议论声、电话铃声,还有职工们隐约的抱怨声,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手里的笔悬在报表上,半天没写下一个字,耳边总能想起魏科长那番满是焦虑的话,挥之不去。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早一步脱离了运销那个泥潭,不用跟着一起面对供应商的追责、职工的质问和公司的烂摊子。
能有个安稳的工位坐着,每天按时填报表、交文件,不用担惊受怕,已是难得的平静。
可另一方面,看着北服公司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看着魏科长每天抱着账款台账和工资核算表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奔波,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说话时都带着明显的倦意,他又觉得不是滋味。
毕竟在北服待了整整八年,从刚入职时跟着老科长跑遍周边矿区找货源的新人,到后来能独当一面、签下不少大订单的运销经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他的青春和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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