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魏科长除了盯生产，最上心的就是工资的事。
他每天抽时间对接财务科，核对职工工资明细，生怕出半点差错。
有些职工的考勤记录不清晰，他就一个个找车间主任核实；有些职工的加班时长有争议，他就调取监控、询问当班同事，逐人逐天核对，确保每个人的工资都准确无误。
财务科的张会计一开始还不太情愿配合，觉得魏科长太较真，后来见他天天跑财务科，态度诚恳又坚决，核对数据时细致入微，连小数点后面两位都不放过，也渐渐被打动了，开始主动配合他的工作。
一周后，碳化硅厂迎来了第一个重大变化——拖欠两个月的工资，终于发到了职工手里。
发工资那天，财务科的工作人员把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装进工资袋，逐一发放到职工手里。
拿到工资袋的职工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当场就打开数了数，确认数额没错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少人中午直接去食堂加了个荤菜，红烧肉、炒鸡蛋、炖排骨，平时难得一见的硬菜摆满了餐桌，红烧肉的香味飘在食堂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连平时爱抱怨的老周，脸上都乐开了花，端着碗红烧肉跟身边人说：“这下好了，能给孙子买进口奶粉了，之前总喝国产的，孩子老上火，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有个年轻工人拿着工资条，当场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雀跃：“妈，工资发了，足额发的！我这周末回去给你买件新外套，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那件藏青色的吗？”
干劲像是会传染。
先前爱偷懒、到点就拎着包下班的工人，现在主动留下来加班，把车间的设备擦得锃亮，连齿轮缝里的油污都用铁丝抠干净了；以前总爱推卸责任的管理人员，也开始主动找车间沟通，把生产台账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再也不是先前“大概”“可能”“差不多”的模糊说法。
到第一个月月底，碳化硅厂的产品合格率从原来的60%飙升到了85%，不仅如此，还接到了一笔本地的小订单——一家耐火材料厂急需一批碳化硅颗粒，量虽只有五十吨，却是半年来的第一个新订单。
消息传到厂里时，车间里的工人都围过来问魏科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在厂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连空气里都多了股久违的盼头和活力。
魏科长没敢松劲，他知道这只是开头，路还长着呢，不能高兴得太早。
抓生产的同时，他也没落下思想建设和制度完善：车间里除了原先的“安全第一”红底白字提醒牌，又多了块红底黄字的生产进度亮相牌，用粉笔把各个班组的产量、合格率、废品率写得清清楚楚，谁好谁差，一眼就能看见。
产量高、合格率高的班组，名字后面画个大大的红五星，落后的则画个小圆圈，倒逼大家往前赶。
还成立了职工意见小组，选了五个经验丰富、为人正直的老工人当代表，每周五下午开一次会，专门听大家的建议和诉求。
但凡合理的建议，马上就落实——更衣室的灯泡当天就换了新的，亮得能照见人影；车间门口加了个铁皮意见箱，箱身上用红漆喷了“职工心声”四个大字，漆还没干就有人往里塞纸条。
每天下班前他都会亲自开箱，把纸条上的建议逐条记在笔记本上，能当天解决的绝不拖到第二天，比如“车间缺个放工具的架子”，第二天一早就让后勤科送来了铁架；“食堂饭菜种类太少”，他就找食堂管理员沟通，增加了菜品样式，还提高了饭菜质量。
这天傍晚，魏科长刚开完意见小组的会，把“给车间装风扇”“改善职工休息室环境”的建议记在本上，就看见陈总站在车间门口的柳树下，手里揣着那个磨了边的笔记本，正望着墙上的进度牌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笑意。
见他过来，陈总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很实在：“老魏，你这‘人心工程’比生产进度跑得还快，效果立竿见影啊！”
“我昨天听财务科说，这个月的原材料采购款，你都跟供应商谈了分期付款，把成本压下来不少，脑子很活嘛。”
魏科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指了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工人们正忙着打包合格的碳化硅块，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劲：“都是大家一起想的招，我只是牵头落实而已。”
“昨天老操作工李师傅还跟我说，电阻炉再优化下保温层，用岩棉板裹厚点，每个月还能省不少电费；技术员小王也说，能把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料重新粉碎加工，再利用起来，能减少不少浪费。”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亮光，又补充道：“对了陈总，贾专家那个碳化硅板项目，我跟技术员碰了好几次，样品的配方差不多定了，要是能把样品做出来，下个月就能去跑客户了，说不定能拿个大订单回来。”
陈总眼睛一亮，连忙翻开笔记本赶紧记了一笔，生怕漏了关键信息：“好！太好了！我明天就跟矿务局申请经费，专款专用，你尽管放手干，不用操心钱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厂区里的景象，柳树依依，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忍不住感慨道：“你看这厂区的春芽，先前看着蔫蔫的，没点精神，现在不都冒劲儿了？”
“咱们的碳化硅厂，也快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活过来。”
晚风拂过，柳丝轻晃，落在两人肩上，像温柔的手；车间里的机器声混着工人的说笑声，“轰隆隆”的机器声里夹着“这个月能拿奖金了”“跟着魏厂长干有奔头”的欢喜话，比春日里的任何声响都更让人踏实，也更让人盼着明天。
魏科长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只要人心聚起来，就没有迈不过的坎，碳化硅厂的好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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