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急于求成了?刘书记当初反复劝告,让他先解决生产隐患、补齐职工待遇,再考虑集团化发展,可他却当成了耳旁风,一门心思扑在虚头巴脑的名头和场面话上。井下的安全绳磨得快断了,他舍不得批钱换;职工宿舍漏雨,他说等集团成立后再统一修缮;现在好了,事故来了,亏损来了,所有的问题都集中爆发了。可后悔也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知道了。”赵总经理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得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你先下去吧,把报表留在这里。”
张科长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赵总颓然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些真实的亏损数字,比她虚构的任何一笔盈利都更有分量,也更让她惶恐——她不知道,这份真实的损失清单,会不会成为压垮虚假账本的第一根稻草,而她自己,又会被卷入怎样的漩涡。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总经理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被灌满了铅。一百五十三万的亏损,对本就资金紧张的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后续的设备维修、订单赔偿,每一笔都需要真金白银,可公司账上的钱,早已被他挪用了一部分用于集团筹备和表面工程,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喜色,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赵总,工商局那边传来消息,集团成立的预核名已经通过了!”她把一份红色封面的通知书递了过去,“核定名称是‘中尧集团有限公司’,接下来只要补齐税务登记、验资报告等手续,就能正式注册了!”
赵总经理接过预核名通知书,看着上面“中尧集团有限公司”几个黑色的宋体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欣慰笑容。这笑容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集团能顺利成立,一切就还有转机,到时候凭着“集团公司”的名头,总能拉来投资、盘活资金,弥补这次的亏损。可这笑容只维持了三秒,就僵在了脸上。他突然想起了事故造成的巨额损失,想起了停产的车间,想起了还没解决的税务手续,心里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不安和焦虑取代,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可还没等他细想如何平衡亏损与集团筹备,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科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赵总,完了!全完了!纪检部门要查咱们,税务登记也黄了,我这是要坐牢啊!”
赵总经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连忙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之前赵总提的税务局长亲戚关系实在太远,根本搭不上话,我只好托家里长辈辗转联系上远房表哥,他刚好认识局长的秘书,才勉强搭上线。我昨天按您的吩咐,准备了价值五千块的特产礼盒,还有一千块的购物卡,托他送了过去,想让局长尽快把税务登记办下来,”张科长哽咽着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结果刚才税务局长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咱们公司‘违规疏通关系、贿赂公职人员’,现在纪检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他怕引火烧身,不仅把礼品和购物卡全退回来了,还说要搁置咱们的税务登记手续,让我随时配合调查!”
这场举报正是纪检委员所为——他从之前的会议录音里察觉到张科长要违规疏通税务,一直暗中留意动向,摸清了送礼的时间、金额和渠道后,连夜整理成补充举报材料,直接发给了纪检部门。
“什么?”赵总经理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预核名通知书“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科长,脸色瞬间变得和她一样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违规疏通关系被举报,纪检部门介入调查,这对正在筹备集团的公司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一旦查实,别说集团成立无望,他自己都可能面临党纪政纪处分,甚至承担法律责任。
“那些礼品都是按您的吩咐准备的,现在被人举报,我、我该怎么办啊?”张科长哭得更厉害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赵总经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真被抓进去,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她心里又怕又悔,怕的是纪检调查会顺藤摸瓜,牵扯出之前的假账和虚增注册资金的事;悔的是当初不该抱着侥幸心理违规造假,更不该顺着赵总的意思走捷径——如今,假账的隐患还没消除,又添了违规疏通的麻烦,她只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赵总经理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气又急,怒火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他来回踱着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脑子里飞速运转——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大概率是公司内部的人!刘书记一直反对集团化,纪检委员在班子会议上就不对劲,再加上事故后工人心里不满,说不定就是有人借着举报发泄怨气,顺便把公司的问题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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