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还泛着微弱的光,像他前一晚碎掉的“集团梦”。悔恨、愤怒、焦虑、无助,种种情绪在赵总经理心中交织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后悔自己当初被“集团梦”冲昏头脑,不听刘书记的反复劝告,执意要搞表面光鲜的集团化;后悔自己把生产安全抛在脑后,对魏明远提交的检修报告视而不见,任由设备隐患越积越大;更后悔自己为了走捷径,让张科长违规准备礼品疏通税务关系,亲手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敲得玻璃噼啪作响,也敲得他心烦意乱。
赵总经理看着桌上散落的文件,目光落在“中尧集团有限公司”那几个刺眼的宋体字上——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头衔,如今却像一记记耳光,抽得他脸颊发烫。
他又转头看向刘书记,对方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期盼与担忧,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执念。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冰冷的空气,语气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刘书记,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召开紧急班子会。”
“告诉大家,不管是税务的问题,还是合作方撤资、员工要跳槽的问题,咱们都不躲不藏,坦然面对,一起想办法解决。”
“至于集团筹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仿佛在与多年的执念做最后的撕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像是割掉了心头一块肉:“先暂缓。公司不能倒,员工不能散,这才是最重要的。虚名没了可以再挣,根基塌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刘书记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欣慰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保证半小时内所有人到齐。”
看着刘书记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总经理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狠狠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望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厂房轮廓,心里五味杂陈——那是公司的根基,是几百号职工的生计所在,也是他曾经一步步踏实打拼的地方,却差点被自己的虚荣心毁于一旦。
这场因虚荣心引发的集团筹备闹剧,让公司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设备报废、资金亏损、合作告吹、人心涣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能不能挽回局面,不知道公司能不能挺过这次危机,更不知道老陈到底是不是那个匿名举报者,后续还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是时候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正视公司存在的问题,踏踏实实做事,努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半小时后,紧急班子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没人说话,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总经理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班子成员——刘书记面色沉稳,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魏明远坐在角落,眉头紧锁,只是默默听着,没敢轻易插话;蔺总工程师眼神躲闪,不敢与他人对视;张科长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泛白;老陈则坐在另一侧,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赵总经理瞥了他一眼,心底那丝上一章就挥之不去的猜忌,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清晰:“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跟大家坦诚地认错。”
“之前我一心想成立集团,一门心思钻在虚名里,完全忽视了生产安全和公司的实际情况,导致现在出现了这么多问题,造成了一百五十三万的巨额损失,还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愧疚:“在这里,我向大家郑重道歉。”
话音落下,他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每个人紧绷的脸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才继续说道:“接下来,咱们所有工作的重心都转移到解决当前危机上,第一步抢修设备、恢复生产,第二步积极处理税务调查和合作方撤资的问题,第三步全力留住核心员工。”
“至于集团筹备,等公司彻底稳定下来后,再重新评估是否合适,现在绝不再提。”
他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显然没料到赵总会如此干脆地放弃集团筹备;有人默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还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刘书记看着赵总经理,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下“正视问题,尚有可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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