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董搞的资本运营已经落实到实处，不但影响到身边的人，也影响到了班子其他成员，就连在外学习的蔺总工，也经常在电话里一起聊。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蔺总工的学习总算结束了，他没有耽搁，立即乘车往回赶。
他坐在返程的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结业证书。纸质挺括，还带着油墨的清香——这张从煤炭系统高级干部学习班换来的证书，不仅是对他十八年技术功底的官方认可，更像一块沉甸甸的砝码，压得他心里既踏实又焦灼。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扎根煤炭行业的这十八年，有起有伏，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稳步前行。从跟着老师傅爬锅炉、钻巷道的毛头小子，到如今能统筹矿区设备运维的总工程师，那些顶着高温检修、冒着风雪巡检的日子，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不能再只当技术老黄牛了。”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煤场，黑色的煤堆在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心里暗自嘀咕，“还不到四十岁，正是扛事的年纪，‘高级干部’这个名头背后，是多少双期待的眼睛，得有配得上这个位置的眼界和格局，不然迟早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他想起赵董——那个才四十出头，就凭着一股韧劲把濒临亏损的矿盘活，带着上千号人稳稳挣饭吃的领头人。谁都知道，赵董早年就跟着老矿长研究过矿产期货，前两年跟风买的几只基建股更是赚了不少，硬生生把矿上的流动资金盘活了大半。“赵董绝不是只会埋头搞实业的人，他的眼光早跳出煤炭坑了。”学习班的课程里，资本运营是反复被强调的重点，当时他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觉得那些K线图、市盈率，跟自己天天打交道的锅炉图纸、设备参数八竿子打不着，学了也用不上。可一想到赵董平日里开会时说的“实业要靠资本托底，死守老本行迟早被市场淘汰”，那个问号突然变成了感叹号，“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些图纸和设备，将来真要挑更重的担子，不懂资本运作、看不清行业趋势，怎么能独当一面？到时候岂不是要误了公司，也误了自己？”
回到公司没几天，蔺总工程师在茶水间接热水时，无意间听到赵董的秘书小周正跟财务科的张科长闲聊。“张姐，你最近有没有跟风炒股？赵董昨天还特意问我股市收盘情况，说他盯了好久的那只新能源股，又涨了五个点，这波赚了不少呢。”小周的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羡慕，手里的水杯轻轻晃动，褐色的茶水泛起细密的泡沫，氤氲出淡淡的香气。
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热水顺着龙头缓缓流入水杯，发出“哗哗”的轻响，却盖不住蔺总工程师心里的震动。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他心上，让他手里的水杯都晃了晃，热水差点溅到虎口上，烫得他微微一缩手。他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蒸汽模糊了视线，心里却瞬间亮堂起来：“原来赵董这是在亲自布局资本运营！我之前真是眼界太窄了，只盯着矿区的设备、产量，连行业外的风向都没摸清，难怪总觉得跟不上赵董的思路。”
他越想越觉得惭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那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桌上摊开的设备图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资本运营”“股市”“新能源股”这些陌生又诱人的词汇，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当晚，蔺总工程师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找到了家里的存款单。铁盒子上沾着点樟脑丸的味道，打开时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尘封已久的秘密被揭开。泛黄的存款单上，数字一笔一划都是妻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柴米油盐的算计和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部分是特意为孩子攒的大学学费——孩子刚上初中，正是长身体、耗精力的时候，各种辅导班、兴趣课的花销越来越大，这笔钱是全家人的定心丸，是孩子未来的保障，万一有个闪失，孩子的前程可经不起折腾。
他捧着存款单，坐在床边愣了半天，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赵董那样的人物，看问题肯定比我准，他都在做的事，肯定有其道理。”他咬了咬牙，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而且我刚接受完高级培训，啃技术手册的劲头还在，学习能力不比旁人差。”他把存款单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锁好后塞进衣柜深处，可躺在床上，却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炒股的事，一会儿是赚钱后的喜悦，一会儿是亏损后的焦虑，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会儿。
第二天一上班，蔺总工程师就托市里的朋友买了好几本炒股的书刊。封面的“财富密码”“资本赢家”等字眼用了加粗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一进办公室，他就反手关上了门，把桌上的设备图纸往旁边一推，腾出大半张桌面放这些“财富秘籍”，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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