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忍着点。”话音未落,他那黝黑的手指已沾着那淡金色的药液,轻柔却极其迅捷地涂抹在绷带边缘裸露的伤口上。
“呃——嗤……”
邓九公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身体骤然紧绷如弓!他似乎想挣扎,但剧痛带来的虚脱又让他动弹不得。然而,那声痛呼只发出了半截,便陡然变了味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如同最纯净的雪山甘泉,并非从肌肤表面,而是直接从血肉骨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那感觉不像是在治疗,更像是灼烧灵魂的酷刑骤然被浇灭了!深入骨髓、日夜啃噬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捏碎!更不可思议的是,碎裂骨骼筋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咔……咔……”复位之声!
邓九公紧绷的身体难以置信地松弛下来,蜡黄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层激动的红潮。他张着嘴,急促喘息着,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嘶……这……”他甚至顾不上失态,急切地抬了抬受伤的右臂,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撕心裂肺、令人发疯的剧痛竟真的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满生机的酥麻感在筋骨间流窜。他盯着土行孙手中的小葫芦,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
“神药……真乃神药!”邓九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时,帐后那面隔开内室的厚重布帘缝隙间,又飘来几声极力压抑、却因痛苦而变调的微弱呻吟,仿佛被揉碎了的玉器撞击声,充满了女子的娇怯与绝望的悲意。在这满帐将士的喘息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土行孙敏锐的小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他眉头一皱,圆溜溜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邓九公:“元帅,这帐后……是何人痛苦呻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好奇。
邓九公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浓重的阴霾替代。他重重地、带着浓浓疲惫与痛惜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沉:“唉……乃是小女婵玉。前番出战,不幸中了黄天化那厮的攒心钉,肩臂筋骨同样损伤极重……连日高烧不退,创口……已然恶化……”说到最后,堂堂元帅的声音竟有些哽咽,那份对爱女的揪心之痛,溢于言表。
土行孙那小眼睛瞬间亮了亮,精光一闪而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慷慨:“哦?竟是邓小姐!元帅勿忧,此药灵验异常,小姐之伤,定然药到病除!”
说罢,他再次熟练地拿起那个神奇的黄皮葫芦,又倒出一粒一模一样的暗金丹丸。依旧是清水化开,淡金色的药雾再次弥漫开来,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甚至压过了先前。
“取一干净布巾来!”土行孙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有亲兵递上洁净的白布。
土行孙将融化的药液仔细点在布巾上,那布巾一角迅速晕染开一片奇异温润的淡金光泽。“烦请侍候小姐的嬷嬷,扶小姐出来片刻,只需露出伤处即可。”他语气镇定,没有丝毫男女之别的局促,只有医者般的沉稳。
内帐传来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劝慰声。片刻,两名面容憔悴的老嬷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影从布帘后缓慢挪出。
邓婵玉出现了!
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凋零的花朵。她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的宽大外袍,衬得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往日明亮泼辣的眼眸失去了神采,黯淡无光地被浓密的睫毛掩盖大半,只剩一片死寂的痛苦。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冷汗,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颊边。她紧咬着下唇,贝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只是为了将那撕心裂肺的苦楚死死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剧痛和虚弱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完全倚靠在身边嬷嬷的身上,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当她被稳稳扶住站定,一位嬷嬷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右肩的衣袍褪下些许。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瞬间盖过了金丹的异香!只见她肩胛下方靠近手臂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深可见骨的创口赫然暴露在火光下!边缘的皮肉呈现出可怕的灰败色,肿胀外翻,中央深陷处,黄绿色的脓液正不断渗出,隐约可见其下被腐蚀破坏的、颜色黯淡的骨茬!创口周围一片骇人的乌紫,青黑色的毒线顺着经脉隐隐向上蔓延。这哪里是寻常箭伤?分明是剧毒侵蚀加上骨骼筋腱严重受损后引发的可怕溃烂!每一丝空气的流动似乎都能给她带来灭顶的痛楚,让她单薄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
帐中诸将,包括邓九公在内,看到爱女如此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心如刀割,眼中怒火熊熊,却也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太鸾不忍卒睹,猛地别过了头。
土行孙却面不改色,小小身躯沉稳如山。他眼神专注锐利,盯着那可怖的伤口,如同铁匠凝视一块顽铁。他拿起那块浸透了淡金药液的布巾,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将湿润的药布稳稳覆盖在邓婵玉那狰狞的创口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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