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曹操的大军从豫州沛国开进了徐州地界。
前锋是夏侯惇的五千人马,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徐州的东南部。
他们的速度极快,沿途的村庄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淹没在了铁蹄之下。
然后是夏侯渊的部队,然后是曹操的中军主力,十万大军像蝗虫一样涌过边境,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路过昌虑之后,戏志才骑在马上,一边咳嗽一边看军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自从入秋以来咳嗽就再没好过。
军报上的内容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泰山郡太守应劭跑了,泰山郡现在无主。
他放下军报,用袖子掩住嘴剧烈地咳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
“主公,泰山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应劭既然逃了,当立刻派一军抢占奉高。晚了,只怕要被别人捷足先登。”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刚刚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和复仇的狂热中,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攻打徐州,根本没顾上泰山郡的事。
戏志才却能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战略要点。
这份清醒,这份远见,不愧是他最倚重的谋士之一。
“志才果然大才,思虑深远。”
曹操由衷地感慨道,然后转头下令。
“妙才,你领一万人马,连夜奔袭奉高,务必抢在所有人前面拿下泰山!”
命令刚下,又一匹快马冲进大营。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军报,军报的封皮上盖着兖州的印戳。
曹操展开军报,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张辽已经拿下了泰山全郡。
其部一万二千人马,加上田豫六千人马,合计近两万人,已经在奉高安营扎寨,城头上已经插上了青州的旗帜。
“砰!”
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又晚了一步!”
上一次在济北,关羽用疲兵之计拖垮了曹仁,然后两万六千人合围,打得曹仁丢盔弃甲。
这一次在泰山,又是青州比他们快了一步。
张辽已经拿下了泰山全境,夏侯渊的一万人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光张辽部有一万两千人,而且威震河北,麾下武安国也是猛将,夏侯渊若是真带一万人孤军深入,只怕吃力不讨好。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随即冷静地分析道:
“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主公可遣使游说鲁国郭贡,与其建立攻守联盟,共抗刘备。
郭贡是拥兵三万的小军阀,和泰山郡相邻,张辽如果要切断我军后路,必须途经鲁国。有郭贡在侧翼牵制,张辽便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他取消了夏侯渊占领泰山郡的命令,转而派人带着金银珠宝快马加鞭前往鲁国,务必把郭贡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安排完这一切,曹操重新跨上战马,率领大军继续南下。
泰山郡已经丢了,但徐州还在前面等着他。
他不能在一个已经失去的机会上浪费太多情绪,他的目标是徐州,是陶谦的项上人头。
一个时辰后,大军路过一座破庙。
庙已经塌了半边,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碎裂的瓦片和烧焦的木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死老鼠被塞在墙缝里闷了好几天。
曹操勒住马,望着那座破庙,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曹嵩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百余口人,就在这座破庙前,被张闿的兵像宰猪一样一个个砍翻。
曹操走到庙门前,他看到地上的血迹。
已经干涸了半个多月,变成了暗黑色的斑块,渗进石板的缝隙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血痕,手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他把那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朝破庙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破了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他身后的曹洪、曹纯、曹休等曹家子弟也跟着跪下,哭声在破庙上空回荡。
夏侯惇和夏侯渊路过时已经在这里祭过了,用的不是三牲六畜,是活人。
数百个俘虏被绑在庙前的石柱上,喉咙割开,鲜血洒在曹嵩倒下的地方。
残忍,但虔诚。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通报:
“徐州使臣到!求见曹公!”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加遮掩的杀意。
“徐州使臣?陶谦老匹夫,杀了我全家百余口,现在想起来派使臣了?直接杀了吧。”
满帐文武中有人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劝,但最终没有人开口。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曹操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补充了一句:
“把人头给我扔到陶谦的城里去。他不是自称仁德吗?让他对他所犯下的罪孽去阴司忏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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