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日上午，南桥镇，右翼军前线指挥部。
南桥镇比唐桥大得多，有一条像样的石板街，街两旁开着几家铺子——米铺、布店、茶庄、药铺，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只是如今街上行人稀少，铺面大多关着门板，偶尔能看到几个士兵在街角巡逻，背着枪，打量着过路的人。
张阳带着小王和警卫班，穿过石板街，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右翼军总司令部”几个字，字迹端正，漆色半新不旧。
两个哨兵站在门口，荷枪实弹，帽檐压得很低。
张阳走上前：
“二十三军军长张阳，奉命前来报到。”
哨兵立正敬礼，转身进去通报。过了几分钟，一个参谋走出来，客气地说：
“张军长，张总司令请您进去。”
张阳走进小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
一间大屋子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电话机搁在墙角的长桌上，线从窗户伸出去，像蜘蛛网一样。
几个参谋正在忙碌，有的看地图，有的打电话，有的在写着什么。
张发奎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正在跟一个军官说话，看到张阳进来，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大步走过来。
“张军长，欢迎欢迎！”
张发奎伸出手，广东口音带着一股子爽快劲，握着张阳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路上辛苦了。”
张阳握着他的手：
“张总司令，多谢您收留我们二十三军。这次要不是您，我们就要被赶回四川了。”
张发奎摆了摆手，松开手：
“嗨，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什么收留不收留的，都是打鬼子，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你来了就好，我现在手里正缺人。”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来来来，坐。喝杯茶。”
张阳坐下，一个勤务兵端上来两碗茶，茶叶是普通的粗茶，但水温刚好。
张阳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等着张发奎开口。
张发奎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张阳：
“来一根？”
张阳接过来：
“谢谢。”
张发奎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透过烟雾看着张阳：
“诶，对了，张军长，你们二十三军现在有多少人？”
张阳说：
“目前在这里的是一六三师，大约一万两千多人。另外还有一六一师正在赶来，约一万五千多人。”
张发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两个师，将近三万人？”
张阳点了点头：
“是的。一六一师已经在路上了，过几天应该就能赶到南桥。”
张发奎哈哈哈地笑了，把烟灰弹到桌角的烟灰缸里：
“好！好！这下我手里总算有兵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烟头指了指一个位置。
“你看，我们右翼军的防区从黄浦江边一直延伸到这里，战线拉得很长，兵力却不足。原来的四十五师、五十六师、五十七师都被抽走了，我现在手里只剩下几个师和保安旅，加起来不到五万人。你们的到来，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张阳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右翼军的防区确实很大，从地图上标注的防线长度来看，至少有两三百公里。
用不到五万人防守这么宽的防线，确实捉襟见肘。
“张总司令，二十三军到了之后，您打算怎么部署？”
张阳问。
张发奎转过身，看着张阳：
“你们刚到，先休整两天。明天我派人带你去看看阵地，熟悉一下地形。然后你们接替五十六师的防区，他们被抽调去支援中央军了，阵地空了好几天，一直是保安团在守。”
张阳说：
“行。后天我们去接防。”
张发奎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张军长，你们的装备怎么样？”
张阳说：
“不算差，但弹药消耗很大。很多火炮有炮无弹，目前处于无法作战的状态。”
张发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弹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让部队安顿下来，明天我过去看看。”
张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对了。”
张发奎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有电台吧？”
张阳说：
“有。”
张发奎走回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张阳：
“这是右翼军的通讯频率和呼号。到了驻地，把电台架起来，归入总部的通讯网。有事随时联系。”
张阳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多谢张总司令。”
张发奎笑了笑，拍了拍张阳的肩膀，力道不小：
“去吧，先安顿部队。明天我来找你。”
十一月三日上午，南桥镇东南，一六三师临时驻地。
张发奎如约而来，带着十几个军官。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将军制服，马靴擦得锃亮，腰间别着左轮手枪，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他身后跟着的军官们也都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从少校到少将不等，一个个精神抖擞。
随行的还有一个参谋拿着笔记本，一个警卫排的士兵全副武装跟在后面。
张阳带着贺福田、王旅长、周旅长和几个参谋，在驻地门口迎接。
张阳走上前敬礼，刚把手放下来，张发奎的目光已经被他身后的队伍吸引了过去。
“张军长，这就是你的部队？”
张发奎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驻地前面的空地上，一六三师的官兵们正在集合。
几千多人站成十几个方阵，队列整齐，横平竖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每个人都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脚蹬黑布鞋，头上戴着M35钢盔——那钢盔的线条流畅，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帽徽上的青天白日图案映在每一顶钢盔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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