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炮兵，对守军机枪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野副昌德下令。
日军的炮弹再次呼啸而至。
但守军的迫击炮和机枪阵地早已在炮火准备期间转移了位置，日军的炮弹落在空无一人的旧阵地上，除了炸起一堆泥土外，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等到步兵再次冲锋时，那些迫击炮和机枪又从新的位置冒了出来，火力更加凶猛。
野副昌德咬了咬牙，下令第二大队从左侧迂回，试图寻找守军防线的薄弱点。
他同时调上了一个中队的工兵，带着爆破筒和炸药包，准备在雷区中开辟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东线的战斗同样激烈。
第十八师团步兵第一一四联队在联队长片冈角次大佐的指挥下发起了进攻。
与南线不同的是，东线的地形更加开阔，日军的进攻面铺得更宽，试图用兵力优势压迫守军防线。
片冈角次是关东军出身，参加过热河战役，信奉的是“刺刀见红”的冲锋战术，对步炮协同的要求只有一个——炮打得够猛，步兵冲得够快。
一六一师第二旅的防线布置在三道土坎上，最前沿是一排用沙袋加固的散兵坑，第二道土坎上是轻机枪阵地，第三道土坎后面是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
这种纵深配置可以形成多层次的交叉火力，让进攻方在任何一道火线前都要付出代价。
日军的第一波冲锋被击退了。第二波冲锋也被击退了。
片冈角次在电话里对师团长牛岛贞雄报告时的语气越来越焦躁：
“师团长阁下，守军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机枪阵地布置得非常刁钻，我军的炮火很难覆盖。而且对面好像是换防了——今天守阵地的不是前几天那支部队，是一支新上来的生力军，士兵的射击非常冷静，机枪手懂得等我们的人冲到最近距离才开火。卑职判断，松江守军可能得到了增援。”
事实上，一六一师虽然是新上来的生力军，但他们的战斗经验并不比一六三师少。
当年在宜宾时，德国军事顾问团对所有部队军官都进行过严格的训练，各部队也得到了统一操典的训练，从单兵射击到班组战术，从阵地构筑到步炮协同，每一门课都是按照德军标准来要求的。
更要紧的是，这支队伍里的老兵比例比163师高（163师曾经打光并重建过），甚至很多是从张阳当营长、连长时就在的老底子，跟着张阳从乐山打到自贡，从自贡打到宜宾，又从宜宾一路出川打到了上海。
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几十场，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什么样的敌人都交过手。
接近正午时分，南线的战况出现了变化。
野副昌德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是一片被稻田包围的小土丘，地形微微凸起，视野较好，但守军的兵力部署相对薄弱，只有一个排的兵力守着。
因为土丘面积太小，没法布置纵深火力，两翼的机枪阵地也没能完全覆盖到这个区域。
野副昌德集中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在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掩护下，朝这个小土丘发起了猛攻。
守军排长姓刘，四川泸州人，手下只有四十几个兵，三挺轻机枪，八挺冲锋枪，其余全是步枪。
日军第一波冲锋被打退后，刘排长趁着硝烟还没散，让传令兵跑到后方去报信求援。
传令兵刚跑出战壕就被流弹打中了小腿，他把伤口一扎，咬着牙继续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稻田的烟雾中。
第二波日军冲锋更加凶猛。
掷弹筒榴弹雨点般落在土丘上，把简陋的战壕炸得七零八落。
刘排长的轻机枪手被弹片削中了肩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咬着牙不肯退，用一只手压着机枪继续射击，弹壳丁零当啷地落在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日军冲到了五十米内，刘排长下令上刺刀，准备肉搏。
就在这时候，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弹雨从左翼扫了过来——是一六一师第一旅旅部派来的增援部队赶到了。
一个连全副武装跑步过来，中间没有停歇，到了就打。
冲锋枪的近距离火力压住了日军的冲锋势头，紧接着又是一轮手榴弹甩出去，爆炸声震耳欲聋。
野副昌德在望远镜里看到增援部队迅速填补了缺口，知道这个突破口又被堵上了。
他骂了一声“八嘎”，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重新调整部署。
他已经损失了两个中队，前沿的稻田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尸体，有的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有的保持着冲锋时被子弹打中的姿势。
收尸队匍匐着爬上去，冒着守军的冷枪把伤兵往回拖，伤亡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张阳在松江城内的指挥部里，密切关注着两线的战况。他站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作战桌前，桌上铺着一张三万分之一比例的松江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通讯兵每隔半个小时就跑进来通报一次前线情况，参谋们在地图上不断更新标记。
“军座！”
通讯参谋林之江快步走进来，手里又拿着一封电报。
“右翼军张总司令来电。”
“念。”
“张阳军长：松江防线现况如何？敌攻势是否持续？你部伤亡及弹药储备情况请速详报。如阵地有失守之虞，本部可抽调一旅兵力星夜驰援，务必据实以告，勿虚报勿讳言。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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