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进来的是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的旅团长小林恒一少将。
他身材矮胖，留着一撮浓密的仁丹胡，脸上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精细表情，手中捧着一只皮质公文包，里面装的是火炮部署方案。
“师团长阁下，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48门150毫米榴弹炮全部就位，正在前沿后方三公里处构筑发射阵地。每炮配弹六个基数，总计两千八百八十发。”
“炮击坐标已按照昨日侦查数据设定完毕，炮击范围覆盖南线守军全部阵地，包括前沿战壕、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弹药库、指挥所及纵深预备队集结地。”
“另外，根据昨天的航空侦查照片，我方在守军阵地后方约一公里处发现了多处可疑的地面痕迹，很可能是守军的预备队隐蔽位置，这批目标也已纳入炮击范围。”
小林恒一将公文包打开，取出一叠详细的炮击计划放在桌上。
谷寿夫接过炮击计划，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坐标数字上逐行扫过，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用手指在某个数值上停顿片刻。
看完后，他放下文件，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刚刚指向五点二十分。
“五点二十。距离进攻发起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谷寿夫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
“国崎君，你的部队长途行军，按理说应该让他们休息。但是时间紧迫。趁现在天还没亮，让士兵们抓紧时间吃早饭。六点钟以前完成进攻编组，七点半以前全部进入出发阵地。”
“今天是帝国陆军洗刷耻辱的一天，南线四个联队同时发起决死总攻——我第六师团的步兵第13联队、第23联队从正面主攻，国崎支队的第41联队和第11联队从分别从左翼和右翼迂回，从守军防线的侧后方向发动攻势，截断他们的退路。”
“重炮兵第6旅团、师团直属炮兵联队、国崎支队的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总计一百四十余门各型火炮，全部于八时整同时开火。”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南线守军阵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然后用手掌在圈上重重一拍。
“炮击三十分钟。八时整开始，八时三十分结束。炮击期间，海军航空兵将派出九十架轰炸机对南线守军阵地进行覆盖式轰炸，轰炸时段为八时至八时半。轰炸机飞走后，火炮继续轰击。”
他转过身，面对着国崎登和小林恒一，声音陡然提高：
“八时三十分，所有炮火向松江城内延伸。与此同时，四个步兵联队同时发起总攻。步兵第13联队居中，第23联队在右，国崎支队第41联队及第11联队从左翼和右翼迂回，目标是撕开守军防线，冲进城去。记住——是一鼓作气，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柳川司令官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今天天黑之前，松江必须拿下。拿不下松江，我和牛岛君都要剖腹谢罪，所以今天是决死一战。”
国崎登挺起胸膛：
“嗨！卑职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阁下所托！”
小林恒一也立正道：
“重炮兵旅团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炮火准备，将守军阵地夷为平地。150毫米榴弹炮的破坏力不是山炮和步兵炮能比的，守军工事就算再坚固，也经不起持续的重炮轰击。”
谷寿夫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许，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只茶盏，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下去准备吧。”
“嗨！”两人同时答道。
国崎登和小林恒一转身离去后，谷寿夫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勾勒出远处松江城墙模糊的轮廓。
城墙上似乎有灯光在移动——那是守军在换防。他看了看腕表，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
与此同时，东线第十八师团的指挥部里，牛岛贞雄也在进行最后的作战部署。
他的指挥所设在镇上一座废弃的缫丝厂里，厂房高大宽敞，蒸汽机的铸铁底座还留在原地，但锅炉早已停了火，工人们也跑得无影无踪。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进攻箭头。
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站在他对面。
末松茂治比牛岛贞雄年长几岁，面容瘦削，留着灰白的八字胡，在陆军系统中以稳健着称。
他昨晚带着第114师团连夜从金山卫赶来，部队在泥泞的田间小路上跋涉了大半夜，士兵们脚上的泥都没干，就接到牛岛贞雄的命令开赴指定位置。
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联队长山本健儿大佐和独立机关枪第8大队大队长木村正信少佐也在场，两人各自汇报了部队的部署情况——
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的36门山炮已经全部进入阵地，独立机关枪第8大队的48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已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对守军阵地实施火力覆盖。
牛岛贞雄站在缫丝厂的一处办公室里，头顶上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梁和落满灰尘的天窗。
他面前摊着松江东线阵地的地形图，手指在图上反复比划。
“诸位，今天的作战部署与南线第六师团基本一致。”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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