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顾知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动作，一顿一顿，像是生了锈。
那张一向冷艳自信的脸，此刻爬满了茫然，茫然之下，是极致的荒诞。
宇宙天灾。
追得他们亡命奔逃，连SSS+级的神舰都要伪装成破烂垃圾才得以幸免的，宇宙法则的具现化身。
是这个黑市的……保安？
一种比被正面碾碎更深刻的无力感，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战败的耻辱，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世界观被当场撕碎的、滑稽的崩溃感。
她嗓音干涩，字句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
“所以……我们只是没办暂住证？”
林默沉默着。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巡查者”最后那句“祝您交易愉快”，比任何法则攻击都更致命。
它直接凿穿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逻辑：躲避天灾，对抗人祸。
现在，天灾，成了人祸的帮凶。
“至少，”林默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用绝对的逻辑，将崩塌的现实重新粘合。
“我们不用担心有人在这里乱收保护费了。”
顾知夏：“……”
她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无处宣泄，最终却只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自嘲的叹息。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竟有些想笑。
是啊。
宇宙最高等级的杀毒软件亲自坐镇，这地方，简直是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得让人绝望。
“停船。”
林默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整理情绪，直接切换了话题。
他的大脑完成了重启，开始疯狂处理涌入的全新变量。
“巡查者”是保安，意味着“万象天都”的统治者“千面人”，与宇宙规则本身，达成了某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协议。
这个敌人的危险等级，需要彻底重估。
“去哪？”顾知夏有气无力地问。
林默扬了扬手中那张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铂金VIP卡。
“眼球先生，推荐了一个叫‘神陨之厅’的地方。”
穿梭机在无数光怪陆离的建筑间穿行，最终抵达一座悬浮于紫色星云瀑布之上的空港。
这里空旷而肃穆，与外面拥挤混乱的公共区截然不同。
停泊的每一艘飞船都散发着古老或危险的气息，有的像一截活化的神明脊骨，有的则干脆是一团扭曲的时间泡。
他们这艘“破烂”穿梭机滑入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误入了神明的晚宴。
刚一停稳。
空港的阴影蠕动了一下，一道身影从中剥离，悄无声息地立在穿梭机前。
那是个佝偻着背，全身笼罩在破旧黑袍里的干瘦身影。
他没有实体，由纯粹的影子构成，只有两点幽幽的红光在兜帽深处闪烁，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
“新客人，身上带着一股……‘胜利’的香甜。”
他的意念沙哑，如同砂纸刮过精神。
“这么高调的‘概念’，很久没在‘天都’的入口闻到了。”
“是初生牛犊，还是过江猛龙？”
顾知夏的身体瞬间绷紧。
寂灭法则的波动已在她指尖凝聚。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他透过舷窗，与那两点红光对视。
“客人们都叫我‘老鬼’。”
影子的意念里泛起一丝轻笑，带着陈腐的气息。
“做点情报买卖，换口‘信息’吃。两位想必不是来‘万象天都’旅游的吧？想找人？想买东西？还是……想卖掉自己用不上的‘未来’？”
“我们找‘千面人’。”林默开门见山。
“千面人？”
老鬼兜帽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沙哑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玩味。
“找他的人，比‘天都’里的尘埃还多。有找他报仇的，有想取代他的，还有……想成为他收藏品的。”
“不知两位，是哪一种？”
“我们是商人。”林默从容应对，“带来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商品’，想让他估个价。”
“商品？就是那股‘胜利’的味道？”
老鬼的影子扭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嗅着什么。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纯粹，霸道，不讲道理。这可比‘园丁’培育的那些‘绝望兰花’有意思多了。”
“但也正因如此，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他兜帽下的红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城市中心那座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尖塔。
“‘千面人’最喜欢收集的，就是你们这种‘独一无二’。但想见他，不容易。”
“他从不用真面目示人，‘千面人’不是一个称呼，是一种状态。”
“他可以是路边卖笑的机械娼妓，可以是执掌赌场的神明赌棍，甚至可以是……你脚下的一块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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