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学峰东侧,巨大的天然洞窟被人工开凿拓展,形成了丹房的主体。甫一踏入,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混合着千百种药材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鼎炉嗡鸣、地火咆哮以及弟子们忙碌的脚步声,构成一派火热而繁忙的景象。
洞窟内被分隔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石室,每个石室门口都悬挂着标识,注明其用途或所属弟子。越往深处,石室越少,但防护阵法光晕越强,显然是更高阶丹师的地盘。
林阳依照指示,来到一处标注着“甲七”的石室前。石门敞开,室内面积颇大,中央一座半人高的赤铜丹炉正吞吐着地火,炉壁灼热发亮。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袖口绣着四道银色丹纹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往炉内投入一株泛着蓝光的灵草。他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周身玄力波动稳定在玄师三重左右,显然沉浸其中。
林阳没有打扰,安静地立于门外等候。他能闻到炉中飘出的药香,正在炼制的大概是一种用于稳定心神、辅助突破的三品丹药“静玄丹”,火候已近中段,正是关键之时。
约莫一炷香后,那青年手法变幻,打出一道收丹诀,炉盖掀起,三颗圆润的淡蓝色丹药飞入他手中的玉瓶。他仔细查看了一下成色,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这才转过身。
看到门外静立的林阳,他脸上的满意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淡淡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面容尚算俊朗,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矜持与倨傲,眼神锐利,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
“你是?”他开口,声音平淡,带着一丝炼丹师常见的、因长期专注而产生的轻微不耐。
林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可是孙淼师兄?弟子林阳,奉冯长老之命,前来向师兄报到,以后便在师兄手下学习,听候差遣。”
“林阳?”孙淼的目光在林阳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那身崭新的内门服饰和新晋弟子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哦,听说过。那个在外门大比和遗迹里走了运的小子。”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走了运”三个字,却刻意加重了一丝微妙的韵味,与其说是感叹,不如说是一种隐含的轻蔑。他随手将玉瓶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拿起一块软布擦拭着手指,看似随意地问道:“冯长老让你来的?他可说了让你具体做些什么?”
“长老只说让弟子跟随师兄,熟悉环境,学习规矩。”林阳如实回答,态度依旧谦卑。
孙淼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熟悉环境?学习规矩?杂学峰丹房,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待下去的地方。这里讲究的是真本事。”他放下软布,走到石室一侧摆放着各种药材的木架前,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些玉盒、木匣。
“既然冯长老发了话,那我自然要好好‘带带你’。”孙淼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阳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不过,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基础不打牢,什么都白搭。”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石室角落:“看到那些丹炉了吗?都是近日师兄师姐们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清理。炼丹之道,首重洁净,一丝药性残留都可能影响下一炉丹的品质。你去,把它们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清洗干净。记住,是彻底,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和异味。”
角落里堆放着七八尊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丹炉,大多沾着药渣和烟炱,有些内壁还凝结着难以去除的深色药垢。这显然是一项极其繁琐、耗时,且毫无技术含量的苦力活。
孙淼又指向石室另一头一个散发着淡淡腐朽气味的通道口:“那边是处理废料的地方,积攒了不少药渣和炼废的材料,也需要及时清理,按不同属性分门别类堆放,以后或可用来肥田或是做其他用途。这也交给你了。”
最后,他走到一排靠墙的石柜前,柜子上贴着“常用丹方·杂录”的标签,里面塞满了各种玉简和纸质书册,显得有些凌乱。“还有这些,很多丹方存放日久,顺序混乱,甚至有些残缺遗漏。你有空时,把它们整理归类,核对清楚,若有模糊不清或疑似错误之处,标记出来。”
这三项任务,每一项都极其消耗时间精力,且几乎占用了所有白日可利用的时辰。目的显而易见——让林阳无暇他顾,更别提静心修炼或学习炼丹了。
孙淼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阳,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为难、不满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
然而,林阳面色平静如常,甚至微微躬身:“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兄指派,弟子这便开始。”
他的反应如此顺从,如此自然,反而让孙淼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孙淼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掩去,挥挥手,语气淡漠:“嗯,去吧。做得仔细点,若是出了差错,或是耽误了正事,我这里可是有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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