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戒律堂偏殿一角。
此处不似丹房那般药香弥漫,也不似藏经阁那般书香宁静,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殿内光线偏暗,沉重的黑檀木桌案上,堆积着不少待处理的卷宗和记录玉简。
刘明刘执事独自坐在桌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却紊乱的嗒嗒声。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眉头紧紧锁着,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与他身上那象征戒律威严的深蓝执事袍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数日前那个让他肝胆俱颤的深夜传讯。
那枚突然出现在他闭关静室内的血色玉符,如同催命符一般,将他从短暂的安宁中彻底惊醒。玉符中传来的,是那个他噩梦中最恐惧的、属于烈火谷黑煞长老的干涩冰冷的声音。内容简单而残酷:旧事重提,并以他全族性命相胁,命令他必须在限期内,设法构陷一个名叫林阳的内门弟子,罪名是——偷学宗门禁术!
具体的方案,玉符中也给出了清晰的指示:伪造一本与宗门禁地失落魂术有关的秘籍,设法放入其居所,并买通一个“亲眼目睹”他修炼禁术的证人。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也是你唯一能换取自由的机会…否则…”
那冰冷的尾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至今还在他脑海中嘶嘶作响,让他不寒而栗。
自由?刘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他何尝不想摆脱这梦魇般的控制?可这所谓的“自由”,却是要用另一个无辜弟子的前途和性命来换!而且,这林阳…他最近风头正盛,听说颇得冯长老看重,岂是易与之辈?一旦事发,查到自己头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是自身和家族的灭顶之灾,一边是宗门律法和良知底线的沉重压力。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熬,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桌上的灵茶早已冰凉,他却浑然未觉。手指颤抖着,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简。这枚玉简色泽古旧,却透着一股新近炼制而成的微弱波动,正是与那血色玉符一同被秘密送来的“道具”——那本需要他“加工”后用于栽赃的“禁术秘籍”副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的内容瞬间涌入脑海,那是一种极其阴邪、霸道,专门吞噬他人魂力以滋养自身的诡异法门。行文用语刻意模仿古老禁术的晦涩风格,描绘的符文图案扭曲狰狞,能量运转回路更是充斥着一种急功近利的掠夺意味,与青云宗正统中正平和的魂术传承大相径庭,一看便知是邪魔外道。
然而,以刘明的眼力,也能看出这伪造者花了极大的心思。其中引用的某些理论碎片,确实能与宗门古籍中关于几种失落禁术的零星记载勉强对应上,足以以假乱真,唬住那些对上古魂术了解不深的执事甚至普通长老。其邪恶的气息更是恰到好处,足以触犯宗门最大的忌讳之一。
“好狠毒的心思…”刘明喃喃自语,手心满是冷汗。这秘籍本身,就是一件精心打造的杀人凶器。
接下来的几天,刘明如同游魂一般,强打着精神处理日常事务,暗中却开始了心惊肉跳的准备工作。
他先是利用执事权限,悄悄调阅了林阳的档案,记下了其住所的具体位置和布局特点。然后,他花费了大量时间,如同最谨慎的猎手,远远地、隐蔽地观察林阳的生活规律。他发现林阳除了去丹房和藏经阁,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似乎在刻苦修炼,这给他寻找潜入的时机增加了难度,但也意味着林阳居所长时间无人,更容易下手。
伪造物证的另一关键环节,是选择合适的“人证”。这个人必须容易被控制,有把柄可抓,且最好地位不高,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刘明如同梳理卷宗一般,在脑海中过滤着所有他经手过或了解到的、有劣迹或处于困境的外门弟子。最终,一个名叫赵犇的弟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赵犇,出身贫寒,资质普通,为人有些怯懦贪小便宜。数月前,他为了换取修炼资源,曾偷偷将宗门分配给他的少量劣品丹药倒卖出去,此事恰好被刘明发现并压了下来,未曾上报戒律堂。刘明当时只稍加训斥,扣了他些许贡献点,看似轻轻放过,实则早已将此事记录在案,成了拿捏赵犇的一道紧箍咒。
这一日,刘明寻了个由头,将赵犇传唤至他处理公务的一间僻静侧殿。
赵犇忐忑不安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刘明。他深知自己的把柄握在对方手中。
刘明没有绕圈子,先是语气沉重地重申了一遍赵犇当初倒卖丹药的过错,强调其严重性足以将他逐出宗门,吓得赵犇脸色发白,几乎要跪地求饶。
眼看火候已到,刘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赵犇啊,你也知修行不易。本执事念你初犯,家境又困难,一直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眼下,就有一桩宗门交办的隐秘任务,需要你协助。若办得好,不仅前罪一笔勾销,还会赐你一批修炼资源,助你突破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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