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山道上，土石间的缝隙里钻出几根枯草，随风轻晃。陈浔的脚步没有停，脚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澹台静跟在他身侧，五指仍扣着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稳。两人走了一阵，林木渐疏，前方山势陡起，一道巍峨山体横亘天际，峰顶隐没于薄云之中。
路的尽头立着一块青石碑，三尺高，表面斑驳，刻着“天下山”三个大字，笔划深峻，透着岁月沉淀下的肃穆。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拂动二人衣角。
陈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碑上，又缓缓移向前方蜿蜒而上的石阶。他没说话，只是松开澹台静的手，将左手轻轻按在腰间剑柄上。左肩的布条还裹着，渗血已止，但皮肉仍有拉扯感。他呼吸平稳，眼神却警觉地扫过石碑两侧。
就在他抬步欲行时，一道灰影无声出现在石碑之前。
那人须发皆白，身披素灰长袍，袖口与领缘绣着暗纹，面容冷峻如石雕。他未言语，只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虚虚一拦。动作不急，却像一道无形墙立在前方，封住了去路。
陈浔立刻站定，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身体略沉，仍是护在澹台静身前的位置。他盯着那老者，手指未离剑柄，也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保持着随时可动的姿态。
澹台静站在他身后半步，听到风声停滞，便知有人拦路。她微微仰头，似在感知对方气息，片刻后，向前迈了一步，越过陈浔半个肩头，声音清冷：“长老。”
老者目光落在她蒙眼的淡青绸带上，眉头微皱，语气低沉：“癸在此守山多年，未曾见圣女私自离族，更未见外人引路归山。今日你既回来，便该知罪。”
澹台静神色未变，语气温和：“我知违了族规，但此行并非任性妄为。我所查之事，关乎长生一族存续之根本，若不厘清真相，恐日后祸起萧墙。”
“真相？”长老癸冷笑一声，袖袍轻挥，“你失明流落凡尘，已是大忌。如今又带外人踏足族境边缘，触犯禁令两条。族规昭昭，岂是你一句‘真相’便可动摇？”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势骤然一凝，虽未出手，却如山岳压顶，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山风掠过，吹不动他衣袂，反倒让四周草叶低伏。
陈浔眉梢一动，右手紧了紧剑柄，却没有上前。他知道眼前之人不是敌人，至少此刻还不是。但他也不能退。他站在原地，目光直视长老癸，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枪，不动，也不低头。
澹台静轻轻抬手，指尖搭在陈浔手臂上，力道很轻，却是制止之意。她重新面向长老，声音依旧平稳：“我非为私欲而出，亦非贪恋红尘。我在外八年，从未主动寻回族之路。此次归来，是因有人欲借族名行事，篡改典籍，遮蔽血脉本源。若再沉默，长生一族将不复其真。”
长老癸终于睁眼正视她，眸光锐利如刀：“你说有人篡改典籍？凭何证据？又是谁，敢在族中动手脚？”
“证据尚在查证途中。”澹台静答，“但我体内血脉每逢月圆必有异动，且神识所触，能感旧文残迹。若有族老共议，或可对照古卷，辨明真伪。”
“族老议事，岂是你能轻启？”长老癸声音陡沉，“你尚未通过归位试炼，身份未明，便擅自离族，如今还想召议重典？若人人如此，族规何存？”
他说完，双手负后，不再看二人，只静静立于石碑之后，身影如钉入大地，封锁前路。
山脚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岩缝，发出细微呼啸。陈浔依旧站着，肩背挺直，呼吸均匀。他没有再试图前行，也没有后退。他知道这一关不会靠剑过去。
澹台静垂下双手，袖中指尖微蜷。她知道长老癸不会轻易让步。但她也没有低头。她站在那里，虽双目不见，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像一池无波之水，不起浪，也不退。
“长老若不信我所言，可派人查验我体内血脉波动。”她再度开口，“我不求即刻归位，只求一席之地，陈述所知。若所言虚妄，甘受族罚。”
长老癸闭上眼，良久未语。山风拂过他白须，纹丝不动。
“你带外人至此，已犯禁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此人留不得。你若真想陈情，便独自上山，面见宗堂。”
陈浔眼神一凛。
澹台静却未动容，只淡淡道：“他若不能同行，我亦不入。”
“你！”长老癸睁眼，目光如电，“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为一个外人，拒归族门？”
“他不是外人。”澹台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是陪我走过八年的人。若族规连这一点容不得，那这族，我宁可不归。”
长老癸脸色骤变，周身气势猛然一涨，脚下青石竟裂开数道细纹。他死死盯着澹台静，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曾被认定已陨落的圣女。
陈浔依旧没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拔剑。但他站得更稳了，像一棵扎根岩缝的树，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三人僵持于山脚石碑前。一方是千年族规，一方是八年同行。一方要守秩序，一方要护所信。
长老癸终究没有再开口。他缓缓闭眼，双手负后，身形如雕像般立于碑后，不再言语，也不让路。
澹台静站在原地，未进，未退。陈浔立于她左侧半步，右手仍虚按剑柄，目光如刃，盯住前方。
风从山上吹下，带着寒意。石碑上的“天下山”三字，在日光下显得愈发苍劲。
喜欢剑来，剑心，瞎剑仙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剑来，剑心，瞎剑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