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陈浔走在前头,脚步缓慢却稳,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澹台静跟在他右侧半步,左手虚搭在空处,指尖随着他衣袂摆动的频率轻轻颤动,感知着彼此的距离与节奏。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肩头、手腕、肋侧隐隐作痛,呼吸仍有些沉重,但已能维持匀称。他们没说话,也不需要说,战后余烬未冷,默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穿过一片低洼雪谷,地势渐平,前方视野开阔。陈浔放慢步伐,右手始终按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因寒气泛白。他左肩旧疤被冷风一激,传来一阵钝痛,像有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咬牙忍住,没去碰,只是稍稍侧身,让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风,给澹台静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风声断了。
四周突然安静得异常,连雪粒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陈浔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同一瞬,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没有通过耳朵,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往东三里……你们所寻之物……近了。”
声音模糊,语调不辨男女,也不带情绪,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韵波动,像风吹过古井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陈浔立刻抬手按剑,脊背绷紧,双眼扫视四方。雪原空旷,白茫茫一片,不见人影,也没有气息扰动。他屏息凝神,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偷袭。
澹台静也停了下来。她眉头微蹙,指尖轻触太阳穴,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开。虚空寂静,灵流平稳,没有任何外力侵入的痕迹。可那声音,确实存在——不是幻觉,也不是耳识所闻,而是直接落在意识深处。
她没动,也没问,只是微微偏头,朝陈浔的方向“望”了一眼。
陈浔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低声开口:“你也听见了?”
澹台静点头,发间玉簪轻晃。“直入神识,非耳闻。声无形,却含一丝灵韵波动,不像纯幻术。”
陈浔盯着前方东侧的雪野,那里地势略高,隐约可见一道低矮山脊轮廓,埋在雪下,看不出路径。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再握。
“若为陷阱,不该只引不现。”他低声分析,“若为机缘,错失难再。”
他想起小平安镇那夜,雪落无声,他背着昏迷的澹台静回屋,火塘将熄,药罐咕嘟冒泡。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信命,可一步步走来,哪一桩奇遇不是始于不可解之兆?雨夜青衫客现身,货郎一句闲谈,苗疆女子递出蛊盒……皆是无端而起,却步步牵引。
他不信无缘之音,但也不信无险之路。
澹台静沉默片刻,忽然道:“此感出自残存神识本能,无法确认真伪。”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我以为,背后或有实源。”
陈浔转头看她。她蒙眼绸带沾着雪泥,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探查消耗不小。可她坐姿依旧挺直,气息稳定,没有半分动摇。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不是盲目相信,而是以仅存的感知,判断出这声音并非凭空而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试探。
“我们走。”他说,“每三十步设一记号,随时准备撤回。”
澹台静微微颔首,左手重新搭在空处,调整呼吸节奏,与他同步。
两人再次启程。陈浔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感知范围,左手虚护其侧,以防突发变故。他们不再靠衣袂摆动维持联系,而是以真气微荡为引,彼此感应。一步一印,踏雪前行。
走出不到十步,那声音又来了。
“莫回头。”
两个字,短促,清晰,像一根针扎进脑中。
陈浔脚步未停,眼神却冷了几分。他没回头,也没问,只是将青冥剑抽出半寸,剑锋寒光一闪即收。澹台静也未有异动,只是指尖微蜷,神识再度扩散,确认身后无异。
他们继续走。
雪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几分。陈浔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只将重心压在右腿,减轻左肩负担。澹台静察觉他步伐微滞,便主动放缓节奏,指尖顺着气流变化调整方位。
又行二十步,距设定第一记号还有几步,声音第三次响起。
“快到了。”
语义模糊,不知是指距离,还是时间。
陈浔停下,在雪地上划下一道深痕,作为标记。他蹲下身,用剑尖在旁边刻了个小箭头,指向东方。澹台静站在原地,神情专注,似乎在捕捉那声音残留的波动。
“有方向性。”她轻声道,“每次出现,灵韵都更清晰一分。”
陈浔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说明我们在接近。”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脊。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东边地平线上浮起一层薄薄白气,像纱幕般笼罩着前方。那雾不似寻常水汽,流动缓慢,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仿佛有东西在其中沉浮。
“那里有异。”他说。
澹台静“望”向同一方向,眉头微动。“风向变了。东南气流被阻,形成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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