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身影后,陈浔的脚步没有停。他依旧踩着那道隐秘的刻痕前行,每一步都压得极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一旦松懈,脚下的路就会消失。
澹台静的手仍搭在他左臂上,指尖微凉,呼吸轻而缓。她没说话,但陈浔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在缓慢探出,如同细丝般扫过四周空气。这空间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像是被吸走了一样,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与呼吸在回荡。
“还在往前。”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提醒自己。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他耳中。
他们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三十步?五十步?时间在这片无光之地变得模糊。陈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余光忽然一颤——远处似乎有轮廓浮现,灰白的屋檐,低矮的墙,还有那扇熟悉的木门。
小平安镇。
他的心跳猛地一顿。紧接着,一声咳嗽从幻影中传来,沙哑、虚弱,是他爷爷临终前的声音。
陈浔脚步一滞,右手瞬间握紧青冥剑,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那声音太像了,像一根刺扎进记忆最深的地方。他咬牙,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对自己说:“不是真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看一眼,只将左手往后一伸,虚护住澹台静的位置,确认她还在身边。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雪夜,坟地,两座新土堆立在寒风中。他看见年少的自己跪在墓前,披麻戴孝,肩头落满雪。那是他父母下葬那天。画面里的少年一动不动,像块冻僵的石头。
陈浔胸口一闷,呼吸重了几分。他想迈步,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住。那些事他从未对人说过,连澹台静都不知道细节。可现在,它们被一股无形之力翻了出来,赤裸裸摆在眼前。
“别看。”澹台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往前半步,背轻轻靠上他后背,一只手抬起,覆在他握剑的右手上。
她的掌心温热,气息随之而来,一息长,一息短,节奏分明。
“听我呼吸,一步一息。”她说。
陈浔闭上眼,不再抗拒那些画面,而是任它们流转。他把注意力拉回脚下——刻痕还在,坚硬、冰冷,真实地硌着鞋底。他感受着手背上她掌心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吐纳,一呼,一吸,像潮水拍岸。
他重新迈步。
一步落下,踩在刻痕上。
又一步。
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盛。前方光影扭曲,浮现出新的场景:一座石台,澹台静被锁在中央,白衣染血,蒙眼绸带已被鲜血浸透。她仰着头,嘴唇微动,似在喊什么。而他自己,则倒在数丈之外,青冥剑断裂,胸口插着一柄黑刃。
“你救不了我。”那个“澹台静”开口,声音凄厉,“放手吧。”
陈浔脚步一顿,眉头狠狠拧起。他没答话,只是猛地将外袍扯下,转身披在身旁女子肩头。动作粗粝却坚定,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你说过,脉动同频。”他低声说,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语。
澹台静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但手仍搭在他臂上,气息未乱。
可幻象并未罢休。它们开始模仿他的声音。
“你不该带她来。”那个“陈浔”站在虚影中,满脸血污,眼神空洞,“你会害死她。”
“停下。”澹台静忽然抬手,指尖抚过蒙眼绸带边缘,声音冷了几分,“若这是梦,我也愿走到底。”
她话音落下,周围的光影剧烈晃动,仿佛被什么力量撕扯。陈浔感到一阵眩晕,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死死盯住脚下的路,一步没退。
他知道,这些不是攻击,是试探。是这片空间在挖他们心里最深的东西,想让他们自己松手,自己停下,自己放弃。
可他不能。
他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天赋,也不是机缘,是不肯低头的性子。爷爷奶奶失踪那天他没哭,父母下葬那天他没倒,雪夜救下她时他没犹豫。如今这条路走到这里,他更不会因为几道影子就停下。
他伸手,将澹台静的手腕轻轻握住,掌心朝上,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
她反手扣住他,五指收紧。
两人背靠背站定,不再看四周幻影,也不再试图驱散它们。他们只是站着,呼吸同步,体温相融,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在风暴中互相支撑。
片刻后,陈浔率先迈步。
脚落,刻痕仍在。
他又走了一步。
幻象开始低语,这次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有孩子的哭声,有女人的哀求,有他自己幼年时的抽泣。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缠绕神识。
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微跳,脚步却未乱。
澹台静的步伐也未停。她虽盲,却比谁都清楚方向。她感知着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共鸣,如同暗夜中的灯芯,虽小,却不灭。她知道,只要那脉动还在,路就没断。
“你还记得……第一次练剑的地方吗?”她忽然问,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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