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踏地而来的那一刻,地面如鼓面般震颤,裂纹自它爪下呈蛛网状蔓延,赤红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灼热气流卷起沙尘,扑向祭坛边缘。陈浔咬牙,左脚蹬地,青冥剑横扫地面,真气灌入剑锋,引动碎石翻飞,在身前形成一道低矮屏障。轰然一声,巨兽前肢砸落,劲风将碎石尽数碾成粉末,余波撞上陈浔胸口,他喉头一甜,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他没抬头,只将剑尖点地,撑住身体缓缓站起。衣袍早已被血浸透,肩头旧伤撕裂,胸前三道深痕仍在渗血,左臂伤口因方才强行运力再度崩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澹台静靠在残垣边,左手仍贴着岩壁,掌心裂纹渗血,神识如断线风筝,几近溃散。她听见陈浔跪地的声音,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听见血滴落地的轻响。她低声唤他:“陈浔。”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闭着眼,蒙眼绸带一角已被血染红。她不再试图远距离传导气息,而是将残存神识凝聚成丝,顺着两人之间最短的距离,轻轻探入他的脑海。没有言语,只有画面——小平安镇的雪夜,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回茅屋;药炉旁,他守了一整夜,天亮时才合眼;雨夜长街,他追着那道青影奔出数十里,最终倒在泥泞中,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
这些片段如火种,落入他几乎枯竭的心湖。
他呼吸一顿,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巨兽已逼近至三丈内,双翼展开如幕,黑焰缭绕周身,赤瞳中杀意沸腾。它不再试探,不再评估,这一击,便是终结。
陈浔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巨兽胸口那道旧伤裂痕——先前数次交锋所留,虽已愈合大半,但鳞甲衔接处仍有细微缝隙。他知道,那是唯一的破绽。
澹台静双手合于胸前,十指微颤,体内最后一丝圣女本源之力被缓缓调动。她不再压制反噬,不再保留。过往种种浮现心头:他是唯一一个在她失明后不问缘由、只知守护的人;是唯一一个在她被夺走时,拼死也要追回来的人。她可以死在这里,但不能让他倒下。
她睁开眼,尽管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哪里。
她的气息开始变化,不再是零星传导,而是如潮水般自掌心涌出,顺着岩脉、碎石、地面刻痕,流向陈浔脚下。那股力量微弱却坚定,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陈浔察觉到了。
他感到脚下大地传来一丝温润的波动,像是春溪流过干涸的河床。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眼中已无疲惫,唯有锋芒。
巨兽腾空而起,双爪齐下,黑焰凝于掌心,准备一击毙命。
就在此刻,陈浔动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借力跃起,青冥剑高举过头,全身残余真气尽数灌入剑身。剑刃开始泛起微弱银芒,起初如萤火,继而如月华,最后竟似曜日初升,光芒刺破沙尘,照亮整个祭坛。
澹台静在同一刹那松开神识束缚,将全部力量推送而出。她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重重靠向岩壁,嘴角再次溢血,却未发出一声痛吟。
双力合一。
剑光如破云之日,直斩而下!
巨兽怒吼,双翼狂扇,黑焰如潮迎击。可那剑光不闪不避,硬生生劈开黑焰,斩入其胸口旧伤。鳞甲崩裂,暗金血液喷溅,巨兽动作骤停,赤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
陈浔人在空中,借反震之力旋身,剑锋顺势下压,深入两寸,直至触及骨骼。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双翼猛然合拢,又骤然张开,试图将陈浔震飞。可他死死咬住剑柄,任凭劲风撕扯衣袍,任凭鲜血从七窍渗出,也不松手。
澹台静指尖微光彻底熄灭,双手垂落,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微微下滑,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她听着那声哀鸣,听着那股压迫感在迅速衰减,听着风沙渐止,听着一切归于沉寂。
然后,她听见了。
沉重的躯体轰然倒塌的声音。
巨兽庞大的身躯仰面倒下,双翼垂落,赤瞳光芒缓缓熄灭,黑焰如烟消散。它的身体开始龟裂,暗金鳞甲一块块剥落,化作金粉,顺着地底裂缝流入深处,最终不留痕迹。
祭坛重归寂静。
陈浔从半空坠落,单膝跪地,青冥剑插入石缝才稳住身形。他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呼吸微弱,可他仍挺直脊背,目光望向祭坛深处。
风停了,沙静了,穹顶冰层之上,一道柔和白光自地底缓缓升起,穿透层层寒冰,洒落下来。那光不刺眼,却温暖,像久违的晨曦,轻轻覆在两人身上。
陈浔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那血珠在光中变得透明,映出微光流转的纹路。
他没擦。
澹台静靠着残垣,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摘下蒙眼绸带,任其落在膝上。脸上沾了血,发丝凌乱,可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浅笑。她听到了光的声音——不是视觉,而是神识中残留的一缕感知,像是冰层融化,像是春草破土,像是某种长久封闭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缝。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陈浔缓缓拔出青冥剑,拄剑而立。他想走过去,可腿一软,又跪了下来。他没再试图站起,就那样跪在碎石堆上,望着祭坛中央的裂痕。
光是从那里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曾答应过,不会再让她被带走。
他也记得,自己说过,要成为天下第一剑。
现在,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还能看见光。
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剑,剑身已有数道裂痕,可剑尖仍稳稳指着前方。他伸手,轻轻抚过剑脊,像是在安抚一个老友。
澹台静坐在三步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发抖。她听见他喘息声渐渐平稳,听见他挪动身体的声音,听见他用剑支撑着,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满身是血,衣袍破碎,可站得笔直。
她仰起脸,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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