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报复，比林凡预想的来得更快，更阴险。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华源公司设在缅泰边境小镇大其力的贸易站。
站长是原白沙坪时期就跟随林凡的老兵，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将一批珍贵的兽皮和药材运过边境。
却愕然发现，原本熟络的泰国边防检查站换上了一张冰冷的新面孔。
“检查、全部打开！”
新任的泰国军官操着生硬的英语，眼神倨傲，对手下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不是检查，更像是破坏，用刺刀划开麻袋，将货物粗暴地翻捡一地。
“长官我们手续齐全，一直……”
站长试图上前理论，递上一包准备好的银元。
军官一巴掌拍开钱袋，银元散落一地。
“现在规矩变了！
所有运往华源公司的货物，都需要仰光总督府的特批许可。
没有许可，就是走私！
货物扣押，人员拘押！”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前往仰光采购药品和工业零件的骡马队，也在半途被一伙身份不明、但装备着崭新英式步枪的武装分子拦截。
货物被抢掠一空，护卫队死伤数人，拼死才逃回两人报信。
华源公司对外的两条主要贸易动脉，在短短两天内，被同时切断。
消息传回黑石峒，指挥部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狗日的英国佬，玩阴的！”
王雷气得一脚踹翻了板凳，“支队长，让我带人去把那破检查站端了！
再把那帮劫道的杂种揪出来灭了！”
“胡闹！”
韩德胜厉声喝止，“端了检查站就是向泰国宣战！
剿匪，你知道匪在哪吗？
那是英国人套着匪皮的代理人！就等着我们冲动上钩！”
林凡面沉如水，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被切断的贸易路线上重重一划。
他没有理会王雷的怒火，而是看向陈剑：
“我们的新通道怎么样了？”
陈剑脸色难看：
“向北的马帮线刚联系上，云南那边乱成一锅粥，国民党残兵败将和地方武装都在抢道。
风险极大，运量很小。
向东的克钦邦线路，几个大头人收了我们的礼，答应让路。
但他们的地盘也不太平，运货需要派大量兵力护送，成本太高。”
两条备用的血管，都太细太脆弱，根本无法支撑黑石峒日益庞大的消耗。
林凡沉默片刻，眼中寒光一闪，走到了那部与宋文渊联系的专用步话机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宋先生。”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可怕。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宋文渊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
“林队长？
真是难得，您主动找我。
听说……最近生意不太好做？”
他果然知道，而且恐怕知道的比林凡还早。
“明人不说暗话，宋先生。”
林凡直接撕破伪装，“英国人的绞索套上来了。
我的贸易线断了。
我需要新的通道，安全、稳定、能走大宗货物的通道。”
“哦？这可就难办了。”
宋文渊拖长了语调，仿佛很为难，“英国人是盟友，我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拆台吧？
况且开辟新通道，成本很高、风险也大啊……”
“一条安全稳定的贸易通道，换一个在缅北永不沉没的反共前哨和情报基站。”
林凡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宋先生，你们投资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果我的基地因为缺乏物资而萎缩甚至崩溃，你们之前的投资，可就全部打了水漂。
英国人不会感谢你们，他们只会笑着接收这片真空地带。
到时候，你们在缅北，将一无所有。”
步话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凡甚至可以想象宋文渊在另一边收起笑容，脸色变幻不定的样子。
过了足足一分钟，宋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审慎：
“湄公河上游，靠近老挝的班欣口。
那里有一个克苗族部落，头人叫扎龙，他不太买英国人的账。
他需要药品和武器保护他的罂粟田。
你可以用这两样东西和他做交易，换取通过他领地的许可。
他会帮你把货物运到湄赛，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一条全新的、隐秘的通道！
林凡心中一震，但语气依旧平稳：“代价？”
“我们会提供初步接触的担保和部分启动资金。
但作为回报，华源公司未来通过这条线路利润的三成。
以及……共享所有关于英国人在泰老边境活动的情报。”宋文渊图穷匕见。
“利润两成，情报仅限于涉及英国军事调动和针对我的部分。”林凡还价。
“成交。”
宋文渊答应得异常爽快，似乎本就预期如此。“细节我会派人送过去。
祝你好运，林队长。希望你的公司，尽快恢复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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