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枪声跟炸雷似的还没消停，指挥部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雨水混着泥水从掩体顶棚往下淌，电台滋滋啦啦响个不停，屏幕上雷达光点乱蹦，分不清是敌是友。
林凡一脚踹开挡路的破箱子，抓起话筒吼：
“各阵地报伤亡！弹药消耗！快！”
“一连阵亡三，重伤五！轻伤无数！机枪子弹见底了！”
“炮兵连没事，就是炮管打红了，得歇会儿！”
“医疗所…医疗所人满了！盘尼西林没了！玛丽亚医生问咋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林凡太阳穴突突直跳，左胳膊的伤口又渗出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韩德胜！带人去弹药库，先紧着重机枪和迫击炮弹药送上去！
王雷！把你的人撤下来休整，换二连顶上去！
陈剑！告诉玛丽亚，用磺胺顶着，死马当活马医！”
命令刚吼完，掩体帘子一掀，方顾问带着一身硝烟味闯进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队长，袭击者身份基本确认。
装备是英制，战术是SAS的路子，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尸体身上搜出些小玩意儿，像是…美国货。”
他摊开手心，是几个黄澄澄的.45口径弹壳，底火上打着清晰的“WCC 52”印记——美国温彻斯特公司52年产的制式手枪弹。
“英国特种部队用美国子弹？”林凡冷笑，“这戏做得也太糙了。”
方顾问没笑：“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祸美国人，或者…英美联手唱双簧。”
他盯着林凡，“林队长，形势已经很清楚了。单打独斗，黑石峒峒撑不过下一轮攻击。我们需要更深入的协作。”
这话几乎是最后通牒了。
林凡还没吭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一辆美制吉普车冒着雨冲上山坡，车门一开，跳下来个披着雨衣的美军通讯兵，直接闯进指挥部，啪地敬了个礼。
“林队长！哈里森少校急电！”
通讯兵递上个密封的信封，语气硬邦邦的，“少校要求您立即阅处，并于两小时内给予明确答复！”
林凡撕开信封，里面就一张纸，打字机打的英文，措辞冷得像冰：
“林队长：鉴于贵部持续动荡及不明武装频繁活动，已严重危及美方人员安全及地区战略平衡。
现要求贵部于四十八小时内：
一、全面开放阵地，允我方调查组自由核查所有武装人员及装备来源；
二、立即中止与一切非美方势力之军事合作；
三、就近期袭击事件提交完整书面报告及物证。
逾期未获满意答复，美方将视贵部为不可靠合作伙伴，终止一切援助，并保留采取必要措施之权利。”
最后通牒！比预想的还狠！林凡手抖了一下，纸片被捏得嘎吱响。
“必要措施？”
他盯着那通讯兵，“什么意思？美国人要帮着英国佬打我吗？”
通讯兵面无表情：“少校只说，请您慎重考虑。”
吉普车冒着黑烟开走了。指挥部里死一样寂静，只有雨点砸顶棚的噪音。
方顾问打破沉默：“林队长，该做决断了。是寄人篱下任人宰割，还是另寻出路自力更生？”
林凡没理他，抓起电话吼：“接仰光潜伏组！快！”
电话接通，林凡对着话筒低吼：
“给我查！最近黑市上有没有大宗美制弹药交易？特别是.45手枪弹！买主是谁？
另外，盯紧英国情报站和美军顾问团，看他们有没有异常接触！”
撂下电话，他原地转了两圈，突然问陈剑：
“哈里森送来的那台雷达，有什么异常？”
陈剑一愣：“除了偶尔串线，没啥…等等！昨晚交火时，雷达屏右上角闪过个极快的高空信号，像是…像是某种定位信标发射器发出的，位置就在后山隘口！”
林凡瞳孔骤缩。美国人用雷达信标给袭击者指路？他妈的一边送雷达一边下黑手？
“支队长！”
王雷满身泥水冲进来，压低声音，“后山抓的那个活口…咽气前又吐了点东西。
说‘鹞子’是个瘸腿老头，右手缺两根指头，平时在景栋黑市倒腾玉石，真名叫…叫‘罗跛子’！”
罗跛子？景栋？李文焕的地盘！林凡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
哈里森逼他打李文焕？英国佬偷袭他后院？北边催他站队？这他妈全是套！
他猛地看向方顾问，眼神骇人：“方顾问，你们在景栋有人吗？”
方顾问眯起眼：“有两条线。怎么？”
“帮我查这个罗跛子！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来！要活的！”林凡语气斩钉截铁，“算我林凡…欠你们一个人情！”
方顾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废话，转身就往外走：“给我电台。”
林凡又抓起电话：“接勐腊！找老雷！告诉他，那批苏制反坦克炮和火箭筒，我要了！再加五箱TNT！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韩德胜急了：“支队长！真要跟美国人撕破脸？”
林凡冷笑：“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指望喂肉能换命？”
他扫过众人，“听着：美国人要查，让他们查！但只准查表面阵地！
核心区域埋上雷，谁硬闯炸谁！北边要合作，可以！但顾问只准待在技术岗位，作战指挥权谁碰谁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
“英国人敢再来，就用铁拳火箭筒招呼！
李文焕敢伸爪子，就剁了他！从今天起，黑石峒峒…谁的面子都不看了！”
命令一下，整个山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般疯狂运转起来。
北边的人开始往景栋发报，美制雷达被物理断电，新到的苏制武器悄悄分发到精锐小队手里。
暴雨渐渐小了，天色灰蒙蒙亮起来。
林凡独自走到崖边，望着脚下滚滚江水。对岸缅军阵地静悄悄的，像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陈剑悄悄走过来，递上份刚译出的密电：
“支队长，仰光回信了。
黑市上确实有人大量收购美制.45弹，买主登记的是个英国贸易公司，但资金流向…疑似来自台北。”
林凡接过电文扫了一眼，揉成一团扔进江里。
水面上，一个漩涡套着一个漩涡，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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