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外头起了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破窗纸呼啦啦作响,像有人在窗外磨牙。我靠在供桌旁打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 “嗷 ——” 一声低嚎,又尖又哑,像钝刀在玻璃上慢慢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一个激灵蹦起来,油灯被晃得火苗乱颤,照亮了院子中央 —— 两条黑背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尾巴却还在一个劲地摇,频率快得像雨打芭蕉叶。那尾巴抽在地上 “噼啪” 作响,与它们口沫横飞、浑身抽搐的惨状配在一起,活像在哭!
我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冲过去,蹲下身想掰开其中一条狗的嘴,刚一靠近,一股酸腐味混着铁锈味就涌了出来,呛得我直皱眉。强行掰开它的嘴,借着油灯的光一看,舌苔乌黑发亮,嘴角还在不断涌出白沫,显然是中了毒!可我还没给它们喂掺药的生肉啊!我心里急得团团转,伸手就去掏怀里的 “倒虎粉”,却突然想起老疙瘩的嘱咐:这药是外扬的,不能内服,不然会立刻毙命。
此时,两条狗已经倒在地上,喉间发出 “咯咯” 的水泡声,像有痰堵在喉咙里,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眼白。我冷汗 “唰” 地一下就下来了 —— 潘府还没进,自家的狗先死了,这兆头也太坏了!正急得手足无措,手指无意间摸到了狗的颈圈,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低头一看,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两条狗的颈圈上,各多了一个拇指大的洋铜铃铛,铃铛外壁錾着密密麻麻的洋文,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物。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铃铛的缝隙里,各塞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 灯光下,照片上的人脸清晰可辨,竟是那些失踪的女学生!她们嘴角被刀割开,一直裂到耳根,鲜血淋漓的,却像是在对着我笑!
我猛地想起潘府保险柜里那三枚金币,金币上的照片也是这个样式,只是那些女学生的嘴里有舌头,而这些照片上的,舌头却不翼而飞。没容我细想,两条狗突然同时蹬了蹬腿,脊背弓成了一座桥,“咔” 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紧接着,它们的狗头竟然 180 度转到了背后,浑黄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我,尾巴却还在不停地摇 ——“咔嚓咔嚓”,骨节转动的声音像爆豆一样,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我魂飞魄散,一脚蹬开身边的狗尸,往后踉跄着翻滚出去,后背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铁钩子,他举着油灯,蜡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这狗不对劲!”“有人给狗喂了咒!” 铁钩子的独眼死死盯着狗颈圈上的铃铛,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恐惧,“这是西洋降头,用冤魂的血鎏铜做的铃铛,狗已经成了‘活魂瓮’,专门认贼味。你抱过那些金币,它们冲你哭,是在给你报丧!” 我脑门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洋道士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还差一条飞贼的命。” 原来不是人守着狗,是狗守着人!我若是不杀了它们,子时一到,狗魂就会飘回潘府,那个洋道士立刻就会知道我的动向。铁钩子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递给我,沉声道:“砍头,趁它们还没咽最后一口气,不然魂散不了。”
我接过斧头,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斧柄。两条狗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尾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在求饶。我咬紧牙关,心里默念着 “对不住了”,猛地抡起斧头,“噗” 的一声,血光四溅,狗头滚到了供桌底下,嘴巴还张着,却不再摇尾巴了。不敢多想,又转身对着另一条狗,同样一斧头下去,鲜血喷了我半身,滚烫的热气蒸腾着,带着浓烈的腥臭,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脱力地坐倒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具狗尸,心里五味杂陈。铁钩子用破布包起两个狗头,沉声道:“得把狗头和铃铛一起埋到十字路口,借来往车马的阳气碾轧,才能压散它们的魂。否则,明晚你一进潘府,这两条狗魂就会先扑上来咬你。”
子时刚到,我俩扛着狗尸和狗头,摸黑来到了菜市口。夜格外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咚 —— 咚 ——”,敲得人心里发慌。我们找了个车辙最深的地方,用铁锹刨开冻土,把狗头连同铃铛一起埋了进去,又盖上一层灰,再撒上一层母狗尿 —— 老疙瘩说过,发情母狗的尿能遮住冤魂的气味。埋完之后,铁钩子突然开口了:“李三,这事我早想告诉你,可一直没敢说,怕你退缩。” 我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说道:“潘府的那个保险柜,压根不是德国造的,是那个洋道士带来的‘弥撒柜’,外面是钢,里面是铅,柜身上刻满了拉丁咒语,专门用来镇压生魂。那些金币,既是‘买命钱’,也是‘镇魂钱’,少一枚,镇压的咒语就会破一处,到时候百鬼出笼,谁都活不了。你要想活,就必须凑齐一百枚,不然……” 他做了个狗翻白眼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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