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撑着伞,站在文清身侧,目光同样扫过人群,却在几个关键位置停留了一下, 棚子西北角,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似在替孩子擦汗,余光却每隔几秒便扫向文清这一行人;
医院门口,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家属背手而立,眉头紧锁,嘴里叼着一支烟,却并没点火,烟卷被牙齿咬得瘪皱,目光紧紧的盯着文清一人。
周航停好车,来到文清身边,也注意到这一情况,他小声的说道:“看样子医院已被他们盯上了!”
文清轻轻“嗯”了一声,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谦,小家伙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四周,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她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看了一眼被周深扶着的文昌,文清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身后雨幕被几束手电光劈开,四五位护士簇拥着两名三十出头的男医生从急诊楼里快步而来。
为首那人戴着银边眼镜,左胸口袋别着“急诊科主治副医师”的金属铭牌,看见文清一行人先是一愣,他的脚步明显顿了半拍,随后目光一扫,最终先落在文昌、文谦那两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继而滑到文清那张被雨水打湿却仍镇定无比的脸上。
“高烧伴随着呕吐?”
“是。”文清点头,嗓音沙哑,却吐字清晰,“体温都在三十九度以上,伴随着呕吐、头痛。”
她故意把症状说得有点重,那名主治医师听完后,眉心狠狠一跳,迅速俯身,用怀中的听诊器先后贴向文昌、文谦的胸口。冰凉金属触到皮肤,两个孩子同时一抖,却都懂事地没哭出声。
就在医生为文谦检查时,文君庭在医院领导陪同下,从住院部朝这走来。
文君庭走在最前方,右侧身旁是为他打伞的沈涛,左侧紧跟着是县医院院长、身后跟着县领导马局长以及县医院重领导,阵仗大得让急诊楼前方布棚下瞬间鸦雀无声。
院长看见众人围在急诊楼前,他先是一愣,随后皱了皱眉,他转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只见身后众位领导中,一位比较年轻的男子跑出,从一边朝前方跑去,来到文清他们身边,小声的说道:“李医生,市里的文市长来了,院长让你带领他们快点离开。”
那位主治医生一愣,手中的听诊器还在文谦胸膛上,人已下意识立正:“是。”
文君庭正在和院长说话,沈涛注意到前方急诊楼门前的众人,看见文清,他先是一愣,伞沿猛地一抖,雨水顺着伞骨甩出一道弧线。
沈涛微微上前一步,侧身,伞沿压低,声音压得只够文君庭听见:“市长,急诊楼门前抱着孩子的那名年轻女子,好像是文清同志?”
文君庭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他抬眼,目光越过雨帘,果然在前方急诊楼捕捉到那抹熟悉的侧影。
“院长,失陪。”
文君庭丢下四个字,声音沉得吓人,随即大步朝前方急诊楼走去。身旁的沈涛立刻跟上,伞面倾斜,为文君庭挡开斜飞的雨丝。
马局长愣了半秒,回过神来,冲着还在愣神中的院方领导低喝:“还愣着干嘛?一起过去!”
雨水被文君庭皮鞋踩得水花四溅,他步子又大又急。沈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打伞,伞骨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
急诊楼前的,李医生刚把听诊器从文谦胸口移开,一抬头就看见市长迎面而来,脸色“刷”地白了,条件反射地并腿:“文……”
“我马上带他们去办理住院手续。”
文君庭在李医生立正之前已到了文清身边,几乎与他同时开口:“清清,文昌他们怎么了?傍晚我离开前还好好的。”
文清抬头与文君庭对视,视线相撞,文君庭清楚的看到文清脸上虽然带有着急,但她眼底却是一片冷静。
“二哥,夜里孩子们开始发烧、呕吐,我为他们喝下退烧药,不太管用,我只能连夜和景淮他们把孩子送来医院。”
说着,她扫了一眼之前准备赶他们离开的那名院里的小领导。
文君庭看向李医生:“医生,我侄子傍晚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高烧?”
李医生喉咙发紧,下意识挺直脊背:“文市长,经过我的一番检查,这两位患者和下午送来的那些孩子们的症状一样,高热伴随着呕吐,我怀疑是同病因。”
文君庭嗓音拔高两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让院中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可有哪些治疗方案?”
李医生被这声压得肩膀一抖,立刻像背书似的开口,声音却稳得多了:“报告市长,目前还没有明确这些中学生发烧的病因。只能简单的输液让烧退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刚到的院长,见对方点头,才又补一句:“同时,抽血查看血常规等一系列的检查,排除一下是否为细菌感染。”
文君庭冷声追问:“你们是干嘛吃的?这些中小学生进院快一天一夜了,却连病因都没查出来?市医院,省级医院不是都人派来了吗?他们如何说?”
院长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汗,他连忙上前半步:“报告市长,通过这些患者的血液检查,已经确定为中毒,但还没有检查出来是哪方面的毒?”
这时,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住院部朝这跑来,鞋底踩得积水四溅,水花溅到裤脚也顾不上。他直奔副院长身侧,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方院长,出事了!两名患者死亡,六名患者病情加重,已昏迷。”
副院长脸色“刷”地惨白,额上青筋猛地一跳,差点失声叫出来。他急忙侧过身,用背挡住文君庭的视线,压低嗓音回问:“不是只高烧不退吗?怎么会死亡?”
那名医生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道:“那两名死者之前的病情就比其他的患者厉害,十分钟前突然昏迷,经过一番抢救无效,现已确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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