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腕间金笼骰子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病历上大概会写……” 她模仿着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和口吻,“‘患者应激性文化符号摄入错乱,伴有无意识戏曲行为输出。建议:充分休息,补充糖分,近期避免接触刺激性传统文化载体及密闭废弃空间。’”
周末忍不住笑出声。
车子驶入院门,还没停稳,就听见楼上屋里传来发财中气十足的 “喵嗷” 声,以及肖朗探出窗子,带着担忧的呼唤:“回来了?没事吧?汤一直在锅里煨着呢!”
周末拔下车钥匙,深吸了一口山上清冷干净的空气,将别墅里那场关于香、关于梦、关于三世执念的缱绻与诡异,轻轻呼出。
“回来了。姐夫。” 他抬头向上挥了挥手,扬声应道,语气像平常一样轻松,“没事,就是瓜哥可能…… 得暂时改行去唱戏了。”
快步下到一楼门口的肖朗,围裙还没摘,一脸茫然地举着汤勺:“…… 啊?”
周末敏捷地一把捉住从二楼窗台跳下来的发财,掂了掂,“卧槽,发财,你太肥了,差点接不住你,再重一点就能把我的手腕压折了。”
发财不满叫了一声,扭动圆滚滚的身子挣脱了他的手,跳到了地上,奔向一家之主周雪献媚。
叫声好像 “妈妈”。周雪推门下车,难得蹲下去撸了撸猫头。
周末笑嘻嘻的接着向姐夫解释:“节目组新转行来的外景主持人,叫孙瓜。他可能…… 需要一点时间,把他新觉醒的戏曲人格安抚下去。”
肖朗接过老婆的包,一脸困惑:“…… 戏曲人格?他是唱戏出身的?”
周雪忍俊不禁,拿扇子轻轻敲在周末胳膊,眼里带着笑意:“就你话多。乱给你姐夫扯,走啦,上楼,洗手,吃饭。”
院门在自动关闭。三人一猫上了楼。
“所以,那个场务真是吸入致幻香料出的事?”
肖朗一边给周雪盛汤,一边眉头紧皱。他特意炖了安神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热气腾腾。
“嗯,初步诊断是这样。” 周雪接过汤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医院说那种发霉的香料混合了霉菌毒素,吸入后可能引发幻觉和精神错乱。”
周末在旁边埋头吃饭,闻言抬眼看了看姐姐。
周雪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肖朗明显松了口气,又转向周末,“周末你也吓坏了吧?我听说你还离得最近。”
“我还好,姐夫。” 周末咽下嘴里的饭,“就是有点…… 戏剧性。”
他说的是实话。那种靛青衣角的惊鸿一瞥,银灰光影的庭院奔跑,确实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古典戏剧 —— 只不过演员不是人。
“戏剧性?” 肖朗愣了愣。
“他的意思是,整件事发展得太像恐怖片剧本了。” 周雪自然而然地接话,用筷子点了点周末的碗,“快吃,汤要凉了。”
发财在桌子底下 “喵呜” 一声,蹭着周末的腿。周末偷偷夹了块没沾盐的鸡肉给它。
“对了,” 周雪忽然想起什么,“王导下午打电话,说这期节目可能要重新剪辑。”
“为什么?” 周末问。
“他说素材‘过于真实’,怕过不了审。” 周雪嘴角微扬,“我建议他保留书架倒塌那段,但把小孙犯病的镜头剪掉,改成‘工作人员意外受伤,录制中断’。”
“那收视率……”
“反而会更高。” 周雪笑了,“悬念留足了,观众会自己脑补。王导已经在想下期怎么‘科学解释’了 —— 建筑结构老化、霉菌致幻、集体心理暗示…… 反正,咱们的出场费一分不少。”
肖朗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安全第一。下次这种外景,咱们还是……”
“知道了知道了。” 周雪给他夹了块鸡翅,“下次你陪我一起去,行了吧?”
肖朗立刻眉开眼笑。
午后的太阳渐渐向西偏移,依旧灿烂的阳光将所有的惊悸与离奇悄然掩藏。只有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零星灯火,和家里暖暖的饭菜香。
而关于那栋西郊别墅的故事,就像一段偶然录下、有待剪辑的素材,被暂时封存。只有王导,在回程的车上,已经对着平板上的混乱画面,构思出了至少三个版本的爆炸性预告片文案。
至于孙瓜…… 他已经到了医院,躺在检查床上,一边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跟脑海里自动循环的《游园惊梦》作着斗争,并严肃思考:现在开始学重金属摇滚打鼓,还来得及吗?
临近傍晚,导演王导的剪辑室还亮着灯。
“这段保留…… 这段剪掉…… 这段,嗯,慢放。”
王导盯着屏幕,眼睛发亮。
白天的惊恐已经转化为职业性的兴奋。他意识到,今天这些 “意外”,可能会造就此节目的第一个出圈爆款。
陪着几人加班的女编导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凑过来,小声说,“王导,小孙那边…… 医药费节目组全包了,但他家人好像不太满意,说要请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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