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掷。
左慈这次没有蓄力太久。他的右臂向后伸展到极限,腰胯带动肩背,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松弦。
铁枪脱手的瞬间,音爆比前两次更尖锐。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枪影冲天而起。
这一次确实更高了。
四百丈。五百丈。五百二十丈——五百四十——五百五十——
五百六十丈。
枪尖指向夜空中最近的一架飞天巨灯。那白色气囊庞大而笨拙,在高空风中缓缓移动。
枪尖与气囊之间的距离,只剩四十丈。
然后铁枪开始倾斜。速度归零。重力接管。
它划出一道弧线,坠向地面。
四十丈。
就差四十丈。
左慈悬浮在阵法顶端。夜风从阵外吹过,穿不透白云壁障。他的袍角纹丝不动。
那些飞灯从他头顶飘过。不快。不急。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它们一边飘,一边往下撒纸。
就在他面前。
他看得见竹筐里坐着的人。看得见他们手中成捆的黄天日报。看得见他们往下抛洒时的动作——轻松、从容,像在田里撒种。
左慈抬起了左手。
掌心浮现一团暗红色的光。光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翻涌嚎叫。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方圆数里化为焦土。
他只需要把这团光往上推。穿过阵法顶盖。
然后那些灯就会变成漫天烟火。
左慈的指尖触碰到了白云邪阵的内壁。
裂纹。
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从他指尖向外蔓延。
那一瞬间,一股不属于此间任何力量的注视,从裂纹中透进来。冰冷。无情。浩大到让化神后期的修士脊背僵直。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另一侧往里面瞥了一眼。
左慈收手。
快到没有任何犹豫。
掌心暗红光芒熄灭。裂纹在两息之内自行愈合。那道注视消失了。
左慈悬在原地。
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纸片从他头顶飘落,有几张甚至擦过他的袍角,滑入下方的云层中。
他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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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白云邪阵内侧。
一名值夜的登仙教白衣执事,趴在城墙垛口后面,仰着脖子看天。
他亲眼看见三道光影冲向夜空。
第一道最亮,声音最响,城墙都跟着颤了一下。
第二道更快,但依旧落了回来。
第三道几乎要够到了。他甚至看见枪尖在最高处闪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灯还在飘。纸还在落。
执事缩回垛口后面,双手抱着膝盖。他身旁的另一个年轻执事,哆嗦嗦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纸。
借着火把的光,两人凑在一起看那张连环画。
登仙楼。人丹。白甲兵。
年轻执事放下纸,嘴唇动了动。
“仙师……够不着。”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幸灾乐祸。
是恐惧之后的某种东西。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头顶那片白云的全新认知。
仙师够不着。
而纸片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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