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仿佛要将意识本身冻结、再拖入无边污秽泥沼的“冷”。这种冷,带着黏稠的恶意,带着腐朽的甜腥,带着万古沉沦的绝望。
赵明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抛进了由最污浊的寒冰和毒液混合的深渊。口鼻、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都被那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光晕和墨绿色的污秽气息强行灌入。他想咳,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四肢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能随着惯性向下坠落。
视野里一片混乱的暗红与墨绿交织,旋转、翻腾,如同一个巨大的、病态的万花筒。在这片混乱光晕的极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难以名状的阴影静静盘踞。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腐败的血肉、凝结的怨念、扭曲的灵力以及破碎的法则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之物”。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赵明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针同时穿刺,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缓缓收紧,要将他存在的意义都彻底捏碎、污染、同化。
那就是“腐源”的本体,或者至少是它在“脐眼”这片核心污染区域的显化!一个层次远超他们理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让筑基修士神魂崩溃的恐怖之物!
万幸的是,这个恐怖的“存在”似乎并未完全“聚焦”于他们这几个渺小如尘埃的闯入者。它的“注意力”(如果那混沌的意志可以称之为注意力)似乎大部分都沉浸在与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东西(或许是地脉,或许是封印)的对抗与纠缠中,又或者,对于它而言,他们这几个微弱的“杂质”,如同落入泥潭的几粒微尘,尚不足以引起它真正的“兴趣”。但那自然散发出的、如同领域般的邪异威压和侵蚀力,已经足以致命!
就在赵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邪冷和威压彻底冻僵、污染、瓦解的刹那——
他怀中心口的位置,那紧贴着的半块残印,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清凉的、带着强烈净化与守护意味的“灼烫感”!那缕杨凡遗留下来的、微弱却坚韧的月华气息,仿佛感知到了主人面临的最大危机,无需赵明催动,便自行最大程度地爆发出来!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光丝,从残印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那恐怖的腐源本体(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而是迅速在赵明体表蔓延、交织,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出纯净月华清辉的贴身光膜!这层光膜出现的瞬间,那无孔不入的冰冷污秽侵蚀感骤然一清!虽然外界的恐怖压力和邪异波动依旧存在,但至少那直接作用于他肉身和神魂的污染力量被极大削弱了!
更重要的是,这月华光膜似乎还具备一丝微弱的“同频护持”效果。银白光辉流淌,迅速蔓延到被赵明紧紧抓住的王统领和慕容衡身上,同样在他们体表形成了极其淡薄的光膜。至于被破损核钥最后一丝力量牵引着的韩老鬼,因为距离稍远,只被波及到了一丝,但也让他抽搐的身体略微平静了一些。
这层光膜,成了他们在这片污秽地狱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生舱”。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残印中的月华气息本就不多,如此全面的激发和维持,消耗速度肉眼可见。赵明能清晰感觉到,怀中残印的温度在迅速降低,那缕月华气息正在飞快地变得稀薄、黯淡。光膜的亮度也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减弱。
时间!他必须争分夺秒!
“疏浚阀……阀门……”赵明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僵硬,拼命转动眼珠,回忆着坠入门户前那一瞥所见的景象。那是在门户边缘,靠近他们被抛入方向的一侧,一片相对“平静”的暗色区域,隐约有复杂结构的轮廓……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望”去。
暗红与墨绿的光晕如同厚重的帷幕,遮挡着一切。但在月华光膜提供的微弱净化视野下,赵明勉强能看到,在大约十几丈外(在这个失重、方向混乱的领域,距离感极其模糊),确实存在一片颜色略深、仿佛污秽沉淀更加浓稠的“暗斑”。暗斑的边缘轮廓,隐约能看出规整的、非自然的棱角,以及一些……被厚厚污垢覆盖、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类似符文或机械结构的凸起!
就是那里!
可是,怎么过去?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别说拖着两个昏迷的人在充满粘稠阻力和恐怖威压的污秽领域中移动十几丈!而且,月华光膜撑不了那么久!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找到了希望,却要因为无法触及而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一点微弱的、几乎被污秽彻底淹没的乳白色光点,在韩老鬼的方向闪烁了一下。是那枚表面布满裂纹、光芒尽失的传承核钥(甲九)!在月华气息的微弱刺激下,它似乎又挣扎着,散发出了最后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这丝波动,与赵明怀中残印的月华气息,以及远处那“暗斑”区域的某个点,产生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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