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垠,黑暗如墨。
那栋扭曲的暗金残骸,在赵明精细到毫厘的操控下,从原本的百丈外掠过轨迹,逐渐“滑”向他们预定的交汇点。每一次潮汐波动,都让这次小心翼翼的“靠拢”充满变数。赵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绝对低温下瞬间凝成冰晶,又被他体内微薄灵力化去——这微不足道的消耗,此刻却显得奢侈。
“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赵明在心中默默计数,神识如最精密的标尺,反复测量着双方的距离与相对速度。韩老鬼的血脉共鸣在潮汐的干扰下依旧稳定,但牵引方向已在他的引导下,悄然与残骸的飘移轨迹趋于平行。这就像让两片在激流中同向漂流的落叶,逐渐靠近。
二十丈。
残骸的细节在神识中愈发清晰。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巨兽利爪反复撕扯过的沟壑。那些碎裂的晶体管道内部,偶尔会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如星火般的残光,旋即湮灭。整体结构在虚空中缓慢自旋,每一次转动,那些断裂的截面就会暴露在神识感知中——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焦黑碳化的复杂结构,早已失去任何功能。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套吸附在残骸边缘的深褐色战甲。
距离拉近到十丈内,战甲的细节更加触目惊心。甲片厚重,风格古朴,肩甲、胸甲、臂甲连接处有明显的榫卯与符文嵌合结构,是典型的上古炼器风格。但此刻,这套战甲左侧胸甲完全塌陷,像是被某种恐怖巨力正面轰击;右侧肩甲则被撕裂,露出内部烧融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纤维。甲胄表面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灰白色冰晶,但某些区域又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焦黑与熔融痕迹。
极寒与极热,在这套战甲上留下了诡异的共存印记。
最让赵明在意的,是战甲胸口那座几乎被毁掉大半的山岳徽记。靠近观察,那徽记并非简单雕刻,而是以某种特殊灵金熔铸嵌入,即便损毁严重,依旧能感受到其材质的不凡。山岳的轮廓雄浑巍峨,即便残缺,也自有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意境。而在那被抹平的“山巅”位置,赵明以神识仔细探查,隐约能感知到一丝极淡、却极其坚韧的“意”残留——那是一种……誓死不退、以身镇岳的决绝战意!
正是这股残留的战意,与慕容衡体内《地煞镇岳功》的本源,产生了跨越时间与虚空的强烈共鸣!
“呃……”
慕容衡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窒息般的呻吟。他灰败的脸上,死气似乎被这股共鸣强行冲淡了一丝,眉宇间竟浮现出一点极淡的、痛苦与渴求交织的扭曲神色。他那只被赵明紧紧抓住的手腕,冰冷僵硬的手指,竟无意识地抽搐着,试图向着战甲的方向“抓握”。
地煞之力在他体内如同即将熄灭的篝火被投入了新的燃料,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翻腾、冲撞!但这力量太暴烈,而慕容衡的经脉与识海早已濒临崩溃,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波动。赵明能清晰地感知到,慕容衡本就脆弱的生机,在这股地煞之力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赵明心中一凛。
近距离观察与隔空摄取,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现实。且不说他的神识所剩无几,操控精细物件隔空移动消耗巨大,那套战甲与残骸似乎存在某种吸附或连接,强行摄取极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更重要的是,慕容衡的状态已到了临界点,他需要更直接地接触那引发共鸣的源头,无论是福是祸,都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登陆残骸,是唯一的选择。
“十五丈…十丈…五丈……”赵明深吸一口冰冷的虚空介质,将脑海中最后一丝犹豫摒除。他不再单纯维持平行靠近,而是开始进行最后的“靠岸”操作。
他首先放缓了韩老鬼血脉共鸣产生的整体牵引速度,让自己三人的“漂流速度”略低于残骸的自旋与飘移速度。这样一来,残骸会相对“向前”移动,而他们则相对“落后”,从侧后方接近。
接着,他集中恢复不多的灵力,混合着韩老鬼反哺的秩序之力,在身体左侧(靠近残骸的一侧)进行了一次持续时间稍长、但力度依旧克制的“反向喷射”。
呼——
微弱的能量扰动推着他们,向着残骸的侧面缓缓“靠”了过去。
三丈…两丈…一丈!
残骸那冰冷、粗糙、布满伤痕的金属表面,已近在咫尺!赵明甚至能“看”到金属断裂处参差不齐的毛刺,以及附着在上面的、细微的虚空尘埃。
但最危险的时刻也到来了。
残骸并非静止,它仍在缓慢自旋。他们靠近的侧面,并非一个平面,而是有凸起有凹陷的不规则结构。如果直接撞上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轻则受伤,重则可能被突出的结构刺穿或弹开,再次迷失。
赵明眼神锐利如鹰,全部神识都凝聚在计算接触点上。他必须选择一个相对平坦、且有足够抓握或固定可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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